陈海站在旁边。“周组长，赵国栋的办公室在十楼。我刚才打电话，他秘书说赵主任在开会，让咱们等。”
周志远说：“那就等。”
两个人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领着他们上了十楼，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开发区全景图，密密麻麻的厂房、道路、绿化带，看起来规划得很气派。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二十。
等了四十分钟，门开了。赵国栋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组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刚才省里来了个紧急电话，不得不接。”
周志远站起来。“赵主任，打扰了。”
赵国栋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又退了出去。
“周组长，您今天来，是为了盛能集团的项目？”
周志远说：“是。盛能风电二期，这个项目是开发区批的。没有经过省里，直接在开发区就批了。”
赵国栋的笑容没有变化。“周组长，开发区有省里授权的审批权限。新能源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特事特办。”
周志远说：“特事特办。盛能集团在开发区的项目，不止这一个吧？”
赵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几个。都是按程序办的。”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这是盛能集团在开发区的七个项目。合同总金额，二十八个亿。全部没有招投标，直接指定。赵主任，这是按什么程序办的？”
赵国栋看着那份清单，没有拿起来。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周组长，开发区的项目，都是经过管委会集体讨论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周志远说：“那讨论的记录呢？我想看看。”
赵国栋的笑容收了一点。“记录在档案室，需要时间找。您给我几天时间。”
周志远说：“不用找。您现在带我去档案室，我自己看。”
赵国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周组长，您这是信不过我？”
周志远说：“不是信不过。是按程序办。您说按程序办，我也按程序办。看档案，是程序。”
赵国栋站起来。“周组长，您要看，可以。但我得先跟省里打个招呼。开发区的事，省里管。”
周志远也站起来。“赵主任，您跟省里打招呼，是您的自由。我看档案，是我的工作。您打您的招呼，我看我的档案。不冲突。”
赵国栋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好。您稍等，我让人去拿。”
他推门出去了。陈海在旁边低声说：“他不会拿的。”
周志远说：“他知道。他出去，不是让人拿档案，是打电话。”
等了半个小时，赵国栋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周组长，不好意思，管档案的小王今天请假了。钥匙在他手里，找不到。您明天再来？”
周志远说：“好。明天我再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赵主任，盛能集团的钱德利，是您姐夫？”
赵国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是。我姐嫁给他。但我们各干各的，不掺和。”
周志远点点头。“那您姐夫的生意，您不帮忙？”
赵国栋说：“不帮。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周志远说：“那盛能集团在开发区的七个项目，您也没帮？”
赵国栋不说话了。
周志远推门出去。走廊里，秘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周志远从他身边走过，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刚才赵国栋出去的那半个小时，不是打电话，是抽烟。一个人在走廊尽头抽了半个小时。他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