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坐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边缘卷起来，风一吹就往下掉。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面前的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青甘省的案子移交了，马成他们该判的判、该双规的双规，可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一栋搬空了家具的房子，四壁空空，回声嗡嗡的。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周组长，吃点东西。”
周志远摇摇头。“不饿。”
老周把东西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周组长，您是不是在想赵志远的事？”
周志远没说话。
老周说：“赵志远不开口，咱们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周志远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苦又涩。“不是干等着。是在等时机。赵志远在部里干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会轻易开口。他等，等他下面的人扛不住。王洪亮、张国庆、孙为民，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在查。查清楚了，报上来。他看到了，自然会开口。”
老周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周志远说：“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只要有人在查，就总有查清楚的一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老周，你说，一个人能扛多久？”
老周想了想。“扛不了多久。李达明扛了几天，死了。孙为民扛了几天，躺下了。马成扛了几天，交了。赵和平扛了几天，也交了。赵志远能扛多久？扛到没人替他扛的时候。”
周志远转过身。“那咱们就等他扛不住的那一天。”
下午两点，周志远的手机响了。是陈海。
“周组长，陈主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去部里开会。有新的任务。”
周志远说：“什么任务？”
陈海说：“不知道。但听说是外地的案子，不在北京。”
周志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外地的案子。又一个新的地方，又一张新的网。赵立春的案子在汉东，钟正国的案子在北京，王洪亮的案子在青甘，现在又一个地方。这张网，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都是结，到处都是扣。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但还没下。闷着，憋着。
9月9日，上午九点，最高检会议室。张检坐在主位，陈继忠坐在旁边。周志远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笔帽没拧开。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都是生面孔。
张检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宣布一个新任务。”
他看了一眼周志远。“周组长，你在汉东、北京、青甘的工作，上面很肯定。现在，有一个新的案子，需要你去办。”
周志远说：“什么案子？”
张检说：“东北。辽省，有一个能源项目，涉及国家补贴被套取。数额巨大，涉及面广。省纪委查了两年，查不下去。上面点名，让你去。”
他看了一眼陈继忠。陈继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辽省的位置在东北，渤海湾边上。第二页是项目的基本情况——一个大型风电项目，总投资五十多个亿，国家补贴十几个亿。举报信说，有人虚报发电量、伪造设备采购合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手法跟青甘省一模一样。
周志远抬起头。“辽省的案子，跟青甘省有没有关系？”
陈继忠说：“有。华泰集团在辽省也有项目。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华泰集团就开始在辽省布局了。后来赵立春倒了，华泰集团也倒了。但华泰集团的人，还在。他们换了马甲，继续干。”
周志远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华泰集团的人，换了马甲，继续干。赵立春倒了，钟正国倒了，王洪亮被盯上了，李达明死了。可他们下面的人，还在。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公司，换了一个名字，手法一模一样。
“陈主任，辽省的案子，涉及到哪些人？”
陈继忠说：“省里的，市里的，企业的。具体名单，你到了辽省，省纪委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