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归零
    9月6日,下午两点,北京首都机场。

    

    周志远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搭在头顶。空气又闷又湿,和青甘的干爽完全是两个世界。老周拖着行李箱走在后面,陈海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三个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出机场高速。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国贸的高楼、东三环的车流、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路人。北京还是那个北京,但周志远觉得,这座城市比他离开时更沉了一些。不是楼高了,是压在上面的东西多了。陈海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周组长,陈主任说让您先回部里报到,明天上午再去见他。”

    

    周志远点点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青甘省那些事——马成、赵和平、孙建国、刘志强、宋建军、李建国,六个人的案子移交了,马骏还在逃,孙为民躺在ICU里,李达明躺在殡仪馆里。案子结了,可事没结。李达明上面那个人,还在上面。孙为民饭里的那包白色粉末,是谁给的?北京口音、三十来岁、一次性手机,这条线断了,可断了的线也是线。

    

    下午四点,最高检。张检的办公室在八楼,窗户正对着长安街。周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张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来了?”

    

    周志远说:“回来了。”

    

    张检转过身,看着他。“瘦了。青甘省那边,辛苦了。”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不辛苦。分内的事。”

    

    张检给他倒了杯茶。“青甘省的事,陈主任跟我说了。你办得很好。马成、赵和平、孙建国,这几个人,是青甘省能源系统的毒瘤。拔了,老百姓拍手称快。”

    

    周志远说:“张检,李达明的死,您怎么看?”

    

    张检沉默了几秒。“李达明是心梗。法医鉴定报告是这么写的。”

    

    周志远看着他。“您信吗?”

    

    张检也看着他。“志远,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

    

    这句话,陈继忠也说过。周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张检站起来,走到窗前。“志远,你休息几天。然后,有新任务。”

    

    周志远说:“什么任务?”

    

    张检说:“等通知。”

    

    下午六点,周志远回到招待所。老周在房间里整理行李,陈海在隔壁打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天快黑了,长安街上的灯亮了,一串一串的。他想起青甘省那些工人——李大山、刘德厚、门卫老刘,还有那些在黑名单上、账本里、照片中的人。案子结了,他们能睡个安稳觉了吗?不知道。但至少,没人再敢打他们了。

    

    手机响了。是陈海。

    

    “周组长,陈主任刚才来电话了。说让您明天上午去见他,有重要的事。”

    

    周志远说:“什么事?”

    

    陈海说:“他没说。但听声音,很急。”

    

    9月7日,上午九点,中纪委。陈继忠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关着。周志远敲门进去,陈继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

    

    “坐。”

    

    周志远坐下。陈继忠把那份材料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周志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一座办公楼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人,他认识——王洪亮。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年春天,地点是北京某部委的大门口。

    

    第二页是那个男人的履历。赵志远,六十三岁,某部委原副部长,已退休。在任期间分管能源、交通。李达明当部长的时候,赵志远是副部长。李达明退了之后,赵志远也退了。两个人共事十几年,关系密切。王洪亮是赵志远的下属。赵志远退休后,王洪亮接替了他的位置。

    

    周志远抬起头。“赵志远。李达明下面的人?”

    

    陈继忠点点头。“李达明上面还有人。赵志远是李达明下面的人。王洪亮是赵志远下面的人。张国庆是王洪亮下面的人。一层一层,像金字塔。”

    

    周志远说:“李达明上面的人,是谁?”

    

    陈继忠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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