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陈继忠说:“心梗。昨天晚上,家里人说他在书房看书,看着看着就倒了。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周志远沉默了很久。心梗。钱正荣是心梗,李达明也是心梗。他不信。
“陈主任,我要去现场看看。”陈继忠说:“不用来了。遗体已经送到殡仪馆了。吴书记的意思是,李达明既然死了,案子就到此为止。”
周志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到此为止。下面的人交代了,上面的人死了,案子就结了。可李达明真的只是心梗吗?他昨天还说要想一想,今天就死了。太巧了。
“陈主任,李达明昨天说想见我。今天他就死了。您不觉得巧吗?”陈继忠沉默了几秒。“志远,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
他挂了电话。周志远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上午九点,中纪委会议室。吴建国坐在主位,陈继忠坐在旁边,周志远坐在对面。桌上没有卷宗,没有材料,什么都没有。
吴建国说:“李达明的事,上面已经定了。按因公殉职处理,丧事从简。遗体告别仪式后天举行,在京的副部级以上干部都要参加。”周志远说:“吴书记,李达明的死,真的是心梗吗?”吴建国看着他,目光很深。“法医鉴定报告是这么写的。”
周志远说:“那我想看看法医鉴定报告。”吴建国沉默了几秒。“周组长,李达明的案子,已经结了。你看不看报告,都一样。”
周志远站起来。“吴书记,案子结了,可事没结。李达明昨天还说要想一想,今天就死了。他下面那些人,王洪亮、张国庆、孙为民,都还活着。他们知道李达明怎么死的,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不说,是因为怕。怕自己也会心梗。”
吴建国也站起来。“周组长,你想说什么?”周志远说:“我想说,李达明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
吴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志远。“周组长,你回青甘吧。那边的案子,还没结。”
下午两点,首都机场。周志远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的停机坪。老周坐在旁边,陈海坐在对面。三个人都没说话。
老周第一个开口。“周组长,李达明真的是心梗?”周志远说:“你信吗?”老周摇摇头。“不信。”
陈海说:“那他怎么死的?”周志远说:“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在起飞,轰鸣声很大,震得玻璃嗡嗡响。他想起李达明昨天说的那句话——“我上面的人,你得罪不起。”得罪不起,也要得罪。可现在,李达明死了,他上面的人,还在上面。
手机响了。是陈继忠。“志远,李达明的遗体告别仪式,你参加吗?”周志远说:“不参加。”陈继忠说:“为什么?”周志远说:“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陈继忠沉默了几秒。“志远,你听我说。李达明的死,上面很重视。但重视归重视,案子已经结了。你回去之后,把青甘省的事办完。其他的,不要管。”
周志远说:“陈主任,李达明上面那个人,还在。您不管,我也不管。可总有一天,会有人管的。”
他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西城机场。周志远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西北的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王建国在出站口等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周组长,刘书记让我来接您。省里那边,出事了。”
周志远说:“什么事?”王建国压低声音。“孙为民,今天早上在看守所里,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现在还在ICU。”
周志远站住了。孙为民,心梗。李达明,心梗。两个心梗,同一天。不是巧合。
“人怎么样?”王建国说:“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周志远钻进车里。车驶出机场,往市区开。窗外的戈壁滩在暮色里显得荒凉,除了沙子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老周从后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