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跟在他后面。“周组长,李达明就住这儿?”
周志远点点头。“三楼,左边那户。吴书记说的。”
老周环顾四周。“一个正部级干部,住这种地方?”
周志远说:“退休了,住哪儿都一样。有些人住别墅,有些人住单元楼。李达明住单元楼,不是因为他没钱,是因为他不想让人注意。”
两个人走进楼里。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大半,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开锁的、搬家的。墙上还有几道黑印子,像是被人用鞋底蹭的。周志远走到三楼,左边那户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上联“福如东海”,下联“寿比南山”,横批“吉祥如意”。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中国结。
他没有敲门,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老周说:“不进去了?”
周志远说:“不进去。吴书记说,李达明现在身体不好,不想见外人。见了也白见,他什么都不会说。先在外面看看。”
两个人走出楼门,站在院子里。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很浓。几个老头坐在树下下棋,旁边围了几个人看。周志远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下棋的两个老头,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戴着老花镜,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瘦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得呼呼响。
周志远蹲下来,看着棋盘。“大爷,这棋谁占优?”
胖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懂棋?”
周志远说:“懂一点。”
胖老头指了指棋盘。“你说说,该走哪步?”
周志远看了看,指着一步。“跳马。”
胖老头愣了一下,想了想,真的跳了马。瘦老头皱起眉头,想了半天,走了一步。胖老头又看向周志远。周志远又指了一步。几个来回,瘦老头输了。
瘦老头把扇子一扔。“不下了。你是哪来的?棋下得不错。”
周志远说:“北京的。来办事。”
胖老头把棋子收进盒子里。“办什么事?”
周志远说:“找一个老同志。住三楼的,姓李。”
胖老头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志远,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你找李部长?他身体不好,不见客。”
周志远说:“我不是客。我是中纪委的。”
胖老头不说话了。他站起来,把棋盒夹在腋下,转身走了。瘦老头也站起来,跟着走了。其他几个看棋的,也都散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老周在旁边说:“周组长,这些人,都认识李达明。”
周志远说:“认识。而且怕他。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背后的人。”
下午两点,周志远来到中纪委办公楼。吴建国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关着。陈继忠在走廊里等着,看见周志远,点了点头。
“吴书记在里面等你。”
周志远推门进去。吴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看见周志远,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青甘省那边,张国庆开口了?”
周志远坐下。“开口了。他说,李达明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比李达明大。他没见过,但李达明每次去见那个人,回来都要闭关三天。不见人,不接电话。”
吴建国沉默了几秒。“闭关三天。这是老规矩了。我在中纪委干了这么多年,听过这个说法。有些人,见了上面的人,回来就要‘消化’几天。消化什么?消化上面的意思。”
他看着周志远。“周组长,你觉得,李达明上面那个人,会是谁?”
周志远说:“不知道。但能让他闭关三天的人,不会是小人物。”
吴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李达明的事,上面已经批了。可以查。但有一条——只查李达明本人,不扩大范围。他上面的人,不是我们能动的。”
周志远也站起来。“吴书记,李达明不开口,怎么查?”
吴建国转过身。“他不开口,就让他看。看他下面的人开口。张国庆开口了,王洪亮呢?王洪亮开口了,李达明还能扛多久?”
周志远说:“王洪亮还没开口。”
吴建国说:“快了。陈继忠今天上午去找他了。带了孙为民的笔录、张国庆的交代、还有那份一九九八年的会议记录。他看了,脸色很难看。说要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吴书记,王洪亮上面是李达明。李达明上面还有人。这条线,能查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