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谷在西城西边十几公里的山脚下，依山傍水，空气比市区好得多。周志远从车上下来，深吸一口气，能闻到松树和青草的味道。老周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不远处一栋灰墙红瓦的别墅说：“就是那栋，门口有棵银杏树。孙为民说的，张国庆每年夏天都来这儿住，从六月底住到九月初，雷打不动。”
周志远看着那栋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京A开头的。门口有个小花园，种着月季和蔷薇，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二楼的阳台上拉着纱帘，看不清里面。整个小区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有人在远处遛狗，慢悠悠的。
老周说：“周组长，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周志远摇摇头。“不打电话。直接去。”
两个人走到门口，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围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她看着周志远，目光里带着疑惑。
“你们找谁？”
周志远亮出工作证。“中纪委的。找张国庆同志。”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锅铲差点掉地上。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张，有人找。”然后让开了门口。
客厅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张国庆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 Polo 衫，深色长裤，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很好。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量地板。
看见周志远，他站住了，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中纪委的？”
周志远说：“张国庆同志，我是中纪委专案组的周志远。今天来找您，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张国庆沉默了几秒，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周志远和老周坐下。那个女人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厨房了，锅铲还在手里攥着。
张国庆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周组长，你想问什么？”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孙为民的笔录复印件，放在桌上。“孙为民交代了。他说，他是您的人。您让他收钱，他就收钱。您让他照顾谁，他就照顾谁。您让他每年去北京见王洪亮，他就每年去北京见王洪亮。”
张国庆看了一眼那份笔录，没有拿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一潭死水。
“周组长，孙为民的话，你信？”
周志远说：“我不信。我信证据。孙为民的银行流水、马成的笔录、赵和平的交代、刘志强的证词，都在。您要不要看看？”
张国庆没有看。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态很放松。
“周组长，我在青甘省工作的时候，孙为民还是个小科长。我提拔了他，他感恩，每年来看我。这是人之常情。他后来做了什么，跟我没关系。他收了谁的钱，我也管不了。”
周志远说：“那王洪亮呢？您每年去北京见王洪亮，也是人之常情？”
张国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王洪亮是我老领导。我去看他，也是人之常情。”
周志远说：“您去看王洪亮，都聊什么？”
张国庆说：“聊天。聊过去的事，聊现在的事，聊身体，聊天气。不谈工作。”
周志远说：“那孙为民每年去北京见王洪亮，也聊天气？”
张国庆不说话了。
周志远又拿出一份材料，是孙为民交代的细节。“孙为民说，您每年夏天来青甘避暑，住在这栋别墅里。这栋别墅，是谁的？”
张国庆说：“我自己的。我买的。”
周志远说：“您在北京有房子，在青甘也有房子。您的工资，能买得起两套房子？”
张国庆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了平静。“周组长，我的房子，是我儿子买的。他在国外做生意，赚了钱，给我买的。”
周志远说：“您儿子做什么生意？”
张国庆说：“做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