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忠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陈继忠,另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面容清瘦,目光很沉。陈继忠站起来,指了指那个人。
“周组长,这是中纪委副书记,吴建国同志。李达明的案子,上面决定由吴书记牵头。”
周志远走过去,跟吴建国握了手。手很厚实,力度很大。“吴书记。”
吴建国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把青甘省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漏,也不要加。”
周志远坐下,打开公文包,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他先从马成说起——马成怎么给孙为民送钱,孙为民怎么帮他批项目,马骏怎么拿合同,孙建国怎么分钱。然后说赵和平——赵和平怎么让刘志强给宋建军打电话,宋建军怎么给马成递纸条,马成怎么翻供。再说张国庆——张国庆怎么提拔孙为民,孙为民怎么照顾赵和平,赵和平怎么每年去北京见张国庆。最后说王洪亮——王洪亮怎么提拔张国庆,张国庆怎么每年去西山见王洪亮。说到李达明的时候,他把那份一九九八年的会议记录复印件放在最上面。
“一九九八年,华泰集团在汉东的第一个项目,是李达明批的。赵立春在汉东,钟正国在北京,李达明在部里。三个人,二十五年前就在一条船上了。”
吴建国拿起那份会议记录,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周组长,这份会议记录,你是怎么找到的?”
周志远说:“档案室。积压了几十年的旧档案,没人整理。专案组的小林去查资料的时候翻出来的。夹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永久保存’。”
吴建国点点头,看向陈继忠。“老陈,李达明的事,上面是什么意见?”
陈继忠说:“上面同意查。但有一条——只查李达明本人,不扩大范围。”
吴建国沉默了几秒。“不扩大范围?他下面那么多人,怎么查?”
陈继忠说:“上面说,下面的人,交给地方纪委查。李达明的事,中纪委来查。”
吴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老陈,你说,李达明上面还有人吗?”
陈继忠没说话。
吴建国转过身,看着周志远。“周组长,你觉得呢?”
周志远说:“吴书记,我不知道。但李达明在那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他上面肯定有人。是谁,查了才知道。”
吴建国走回桌前,坐下。“周组长,青甘省的案子,你办得很好。但李达明的案子,你不能办了。”
周志远说:“为什么?”
吴建国说:“因为你的级别不够。李达明是正部级,他的案子,要上面批。你查他,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你在青甘省查了这么久,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你再查下去,不安全。”
陈继忠在旁边说:“志远,吴书记说得对。你已经把线牵到了李达明这里。剩下的,交给吴书记。你回青甘省,继续查马成、孙为民、赵和平的案子。他们的案子办完了,李达明的证据就更足了。”
周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吴书记,陈主任,我服从组织安排。”
吴建国点点头。“好。青甘省的事,你继续盯着。李达明的事,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下午两点,周志远从大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老周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发动了车子。
“周组长,回招待所?”
周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机场。”
老周愣了一下。“回青甘?”
周志远说:“回青甘。案子没完。”
车驶出大院,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周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北京。天安门、新华门、民族文化宫,一栋一栋地从眼前过去。他来过北京很多次,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不是失落,是不甘心。案子查到了李达明,却不能继续查了。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因为级别不够。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周组长,李达明的案子,真交给上面了?”
周志远说:“交了。”
老周说:“那咱们呢?”
周志远说:“回青甘。马成、孙为民、赵和平的案子,还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