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能的办公楼在西城市区东边，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华能集团”四个大字，金色，阳光下很晃眼。楼前有一个喷泉，没开，池子里积了一层灰，漂着几片落叶。小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刘德厚的账本复印件、马成的笔录摘要、赵和平的谈话记录节选。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他。“您好，请问您找谁？”
小赵亮出工作证。“中纪委专案组。找孙建国。”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电话，按了几个键，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的脸上又恢复了标准的笑容。“孙总在十八楼，请您上去。”
电梯很快，门一关就往上蹿，耳朵有点胀。小赵看着电梯里不锈钢墙面上自己扭曲的脸，想起刘德厚账本上那些数字——骏达新能源从华能手里拿了二十三个项目，合同总金额十二个亿，多出来的“技术咨询费”一亿八千万。这些钱，从华能出来，进了骏达，然后分成三份：一份给马成，一份给孙建国，一份留在骏达。孙建国拿了多少？账本上没有写，但马成的笔录里写着——“孙建国每年拿两百万，拿了五年，一千万。”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华能集团在全国各地的项目照片，有风电、光伏、水电，场面都很大。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孙总在里面等您。”
小赵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雪山。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小赵，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赵同志，请坐。”
小赵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力度适中。“孙总，打扰了。”
孙建国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茶。茶叶是龙井，杯子是白瓷的，很素净。小赵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孙总，我今天来，是为了骏达新能源的事。”
孙建国的笑容没有变化。“骏达？知道。省里的重点企业，马骏是马主任的儿子。我们跟骏达合作过几个项目。怎么，有问题吗？”
小赵从公文包里拿出刘德厚的账本复印件，翻开，放在茶几上，推到孙建国面前。“这是骏达新能源的账本。您看一下。”
孙建国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赵同志，我不看账本。账本的事，有财务管。您要找，找财务。”
小赵说：“财务我们已经找过了。他们的账，跟这本对不上。骏达的账，改过。这本是底账，没改过。”
孙建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小赵看见了。
“孙总，骏达从华能拿了二十三个项目，合同总金额十二个亿。其中标注‘技术咨询费’的，一亿八千万。这笔钱，骏达分了三份。一份给马成，一份给您，一份留在骏达。马成交代，您每年拿两百万，拿了五年，一千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马成的笔录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孙建国看着那份笔录，没有拿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小赵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赵同志，马成的话，您信？”
小赵说：“我不信。我信证据。账本、合同、发票、银行流水，都在。您要不要看看？”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小赵。“赵同志，我在华能干了二十多年。从技术员干到总经理，一步一个脚印。我经手的项目，几百个，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要查，可以。但我希望您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小赵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孙总，马成说过这句话，赵和平也说过。一字不差。”
孙建国转过身，看着他。“那您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赵说：“孙总，这个问题，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您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刘德厚的账本，马成的笔录，华能跟骏达的合同，都在。您要不要看看？”
孙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赵同志，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