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深耕
    8月23日,清晨六点,北京西站。

    

    天还没亮透,站台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铁轨上,泛着一层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周志远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海。陈海站在站台上,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份一九九八年的会议记录复印件。

    

    “周组长,到了给我电话。”

    

    周志远点点头。“北京这边,你盯着李达明。他退了,但人还在。他不出门,不代表他不动。他不动,他下面的人会动。张国庆去看王洪亮,王洪亮去看李达明,这些人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节奏。盯住了,别断了线。”

    

    陈海说:“明白。”

    

    列车快要开了。周志远转身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老周已经把行李放好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从站台变成铁轨,从铁轨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郊区。天慢慢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道一道的。

    

    老周转过头。“周组长,您说,李达明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周志远说:“知道。他退了八年,但消息比他当部长的时候还灵通。赵立春倒了,他知道。钟正国倒了,他也知道。王洪亮被盯上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老周说:“那他为什么不动?”

    

    周志远想了想。“因为他在等。等他下面的人把该擦的屁股擦干净,等他上面的人帮他打招呼,等风头过去。他以为,退了八年,以前的事没人记得了。可他忘了,有人记得。老吴记得,档案室记得,那些被他压了三次的案子记得。”

    

    列车穿过一片平原,窗外的景色变得开阔起来。远处是山,近处是农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周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

    

    李达明上面还有人。老吴说的。那个人,比李达明大。大很多。多大?副国级?正国级?不知道。但不管多大,该查的,还是要查。查不了,就等。等不了,就留给后面的人。总有查得到的一天。

    

    下午两点,西城火车站。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西北的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王建国在出站口等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没有举牌子,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周组长,刘书记让我来接您。省里那边,又出事了。”

    

    周志远说:“什么事?”

    

    王建国压低声音。“赵和平昨天下午被省纪委叫去谈话了。不是您找他谈话那次,是正式的组织谈话。谈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周志远说:“他交代了吗?”

    

    王建国摇摇头。“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不公开。但有人看见,他走的时候,手在抖。”

    

    下午三点,专案组。小赵在电脑前整理账本,老周在整理赵和平的谈话记录。周志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雪山在阴云下面显得灰蒙蒙的,不像晴天那样白得刺眼,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抹布。

    

    老周走过来。“周组长,赵和平的事,刘书记怎么说?”

    

    周志远说:“刘书记没说。但赵和平被叫去谈话,说明省里有人开始动了。不是主动动,是被动的。马成翻供,宋建军递纸条,刘志强打电话,赵和平传话。这条线,从看守所到省政府,已经暴露了。省里不查,中纪委也会查。”

    

    他转过身。“老周,你去找刘志强。”

    

    老周愣了一下。“找他?他是赵和平的秘书,赵和平刚被谈话,他肯定躲起来了。”

    

    周志远说:“他不会躲。他躲了,就等于承认了。他还在办公室,正常上班。赵和平被谈话,他比谁都慌。慌的时候,最容易开口。”

    

    下午五点,周志远的手机响了。是老周。

    

    “周组长,刘志强开口了。”

    

    周志远说:“他说什么了?”

    

    老周说:“他说,纸条是赵和平让他发的。赵和平接到一个电话,挂了之后,让他给宋建军打电话,让宋建军给马成递纸条。打电话的人是谁,赵和平没说,但他听见赵和平叫对方‘张部长’。”

    

    周志远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张部长。张国庆。王洪亮的人。这条线,从马成到宋建军,从宋建军到刘志强,从刘志强到赵和平,从赵和平到张国庆。一层一层,一个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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