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平的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朝南,正对着省政府大院门口那根旗杆。周志远站在门口,秘书刘志强拦住了他,说赵省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让他稍等。周志远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了二十分钟。刘志强进去通报了一次,出来说会议还没结束。又等了十分钟,门开了,赵和平亲自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组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进。”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书柜里摆着法律、公安、信访类的书籍,还有一些地方志。桌上放着一面小国旗,旁边是一张全家福。赵和平招呼周志远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茶。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起一道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不紧不慢。
“周组长,您今天来,是为了马成的事?”
周志远端起茶杯,没有喝。“马成的事,是一部分。还有别的事。”
赵和平在他对面坐下,姿态很放松,但目光一直在观察。“您说。”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纸条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这张纸条,赵省长见过吗?”
赵和平看了一眼,摇摇头。“没见过。”
周志远说:“这是马成翻供前一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他号房的。上面写着,‘扛住。外面有人。’塞纸条的人,叫宋建军,是看守所的管教。他交代,纸条是您的秘书刘志强让他递的。”
赵和平的笑容收了一点。“周组长,刘志强是我的秘书,但他做的事,我不一定都知道。您要问他,我配合。”
周志远说:“我已经问过了。刘志强承认,他给您打了电话,说您让他给宋建军打电话,递这张纸条。”
赵和平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周组长,您这是听信一面之词。刘志强是我的秘书,他犯了错,我也有责任。但您不能因为秘书犯了错,就说是我的错。”
周志远说:“赵省长,我没有说这是您的错。我只是在核实情况。您配合,事情就简单。您不配合,事情就复杂。”
赵和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志远。“周组长,我在青甘省干了二十五年。从县公安局干到副省长,一步一个脚印。我经手的案子,几百个,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要查,可以。但我希望您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周志远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句话,马成说过,孙为民说过,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模板。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怎么回答,怎么推挡。
“赵省长,马成说过这句话,孙为民也说过。一字不差。”
赵和平转过身,看着他。“那您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志远说:“赵省长,这个问题,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您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刘志强的通话记录,宋建军的手机,马成的笔录,都在。您要不要看看?”
赵和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周组长,您到底想查什么?”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查马成翻供的背后,是谁在操作。查您每年去北京两次,见了谁,为什么事。查您跟张国庆的关系,跟孙为民的关系,跟王洪亮的关系。”
赵和平的脸色终于变了。只是一瞬间,但他看见了。那是恐惧。不是对周志远的恐惧,是对那些名字的恐惧。张国庆,王洪亮。这些名字,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周组长,张国庆是我的老领导,王洪亮我不认识。”
周志远说:“不认识?您每年去北京,住的地方离王洪亮的别墅只有三公里。您去了北京,不见王洪亮,见谁?”
赵和平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周组长,我跟您说一个人。”
周志远看着他。
赵和平说:“孙为民。他是我老领导,也是我恩人。没有他,我当不了公安局长,也当不了副省长。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让我照顾马成,我就照顾马成。他让我递纸条,我就让刘志强递纸条。”
他看着周志远。“周组长,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听话的人。”
周志远说:“您听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