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旁边。“周组长,今天去哪儿?”
周志远说:“去省纪委。找刘书记。”
上午十点,省纪委。刘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他正在接电话。看见周志远,他抬了抬手,示意等一下,对着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回头再说”,便挂了。脸色不太好看,眼袋比前几天更深了。
“周组长,坐。”
周志远坐下。“刘书记,马成翻供的事,上面有消息吗?”
刘建国摇摇头。“没有。省里有人主张重新审查马成的笔录,有人主张继续查。两边争了两天,没争出结果。沙书记说,等中纪委的意见。”
周志远说:“中纪委那边,陈主任已经收到纸条了。他会派人来。”
刘建国看着他。“派人来?来查马成,还是来查省里的人?”
周志远说:“都查。”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周组长,我跟您说句心里话。我在青甘省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子。有些查了,有些没查。没查的,不是查不了,是不敢查。因为查到最后,总会查到省里的人。省里的人上面,还有北京的人。一层一层,像套娃。你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打开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周组长,您说,这个案子,查到最后,会是什么?”
周志远说:“会有人负责。”
刘建国看着他。“谁负责?马成?孙为民?还是张国庆?王洪亮?”
周志远没说话。
刘建国走回桌前,坐下。“周组长,我不是不想查。我是怕,查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到。那些该负责的人,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留下的,都是马成、孙为民这样的小鱼小虾。您抓了他们,老百姓拍手称快。可那些大鱼,还在水里游。过几年,换一个地方,换一个马甲,继续游。”
周志远说:“刘书记,您说得对。大鱼难抓。但抓一条少一条。抓了马成,他上面的人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能抓到更大的。”
刘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周组长,您查。省里这边,我顶着。”
下午两点,专案组。老周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周组长,查到了。马成翻供前一天,看守所里来了一个新的管教。姓宋,叫宋建军。三十二岁,从下面的县里调上来的。调令很急,前一天通知,第二天报到。”
周志远说:“查这个宋建军的背景。”
老周说:“查了。他在县里当管教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有个在押人员,在他值班的时候自杀了。调查报告说是自杀,家属闹了一阵,赔了钱,就不闹了。但有人反映,那个人不是自杀,是被打的。打人的,就是宋建军。”
周志远说:“有人反映?谁反映的?”
老周说:“那个人的同监室的狱友。但后来那个狱友也被调走了,调去了别的监狱。现在在哪儿,不知道。”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宋建军。从县里调上来,调令很急。他来的第二天,马成就翻供了。不是巧合。他是来递纸条的。谁把他调来的?谁有这个权力?省监狱管理局。省监狱管理局归谁管?省司法厅。省司法厅归谁管?省政府。省政府分管司法的副省长,叫赵和平。赵和平是谁的人?不知道。但可以查。
“老周,查赵和平的背景。他什么时候当的副省长,谁提拔的,跟孙为民有没有关系。”
老周说:“好。”
下午四点,周志远的手机响了。是陈海。
“周组长,我到北京了。见了陈主任。”
周志远说:“他怎么说?”
陈海说:“他说,纸条的事,他来查。让咱们在青甘省继续查马成、孙为民的案子,不要停。还有一件事。”
周志远说:“什么事?”
陈海说:“张检让我转告您,青甘省的事,上面很重视。让您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