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和青甘的蓝天白云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又没下的那种憋闷。老周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陈海来接的车,驶出机场高速。
陈海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周志远一眼。“周组长,先吃饭还是先去见陈主任?”
周志远说:“先见陈主任。车上吃。”
陈海从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和两瓶水,递过去。周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是金枪鱼的,有点腥,但能吃。他嚼着三明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北京还是那个北京,高楼、车流、人群。离开不到半个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下午一点,中纪委办公楼。陈继忠在办公室等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材料,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周志远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回来了?坐。”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陈继忠把那份材料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周志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一栋别墅门口,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那个人,他认识——张国庆。照片拍摄时间是去年秋天,地点是北京西山某别墅区。
第二页是那个男人的履历。王洪亮,六十八岁,某部委原部长,已退休。在任期间分管能源、交通、重大项目。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王洪亮是某部委的司长,管项目审批。赵立春的很多项目,都是他批的。钟正国在位置上时,王洪亮已经是副部长了。两个人关系密切,据说经常一起打球、吃饭、出国考察。
周志远抬起头。“王洪亮。张国庆上面的人?”
陈继忠点点头。“张国庆每年去见的,就是他。西山别墅,每个月去一次,雷打不动。去了十几年。”
周志远说:“他跟赵立春、钟正国都有关系?”
陈继忠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华泰集团在汉东的那些项目,审批手续走到北京,最后签字的是王洪亮。钟正国在位置上时,王洪亮的提拔,是钟正国在常委会上提的名。这两个人,都是他往上爬的梯子。他踩着梯子上去了,回头又把梯子递给了张国庆、孙为民、马成。一层一层,像金字塔。”
他转过身。“周组长,这个案子,比汉东的大,比青甘的深。王洪亮虽然退了,但他的人还在。他提拔的那些人,分布在能源、交通、金融各个领域。你动他,那些人就会动。那些人动了,整个系统就会震。”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陈主任,赵立春的案子,我们动了。钟正国的案子,我们也动了。王洪亮,为什么不能动?”
陈继忠看着他。“因为王洪亮上面还有人。”
周志远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谁?”
陈继忠沉默了几秒。“周组长,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不是不敢,是不知道。王洪亮在那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他上面肯定有人。是谁,查了才知道。”
他走回桌前,坐下。“所以,这个案子,要慢慢查。不急,也不能停。一天查一点,一个月查一截。查到最后,总会有一个结果。”
周志远说:“那青甘省那边呢?马成、孙为民已经交代了。他们的案子,怎么办?”
陈继忠说:“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马成、孙为民的问题,移交给省纪委。省里处理不了的,报上来。王洪亮的事,专案组来办。”
他看着周志远。“志远,青甘省的事,你办得很好。但王洪亮的案子,你不能办了。”
周志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继忠说:“因为你的级别不够。王洪亮是正部级退休干部,他的案子,要上面批。你查他,名不正言不顺。”
周志远沉默了很久。级别不够。在汉东,他是最高检的督察组长,查赵立春,名正言顺。在北京,他是中纪委专案组的成员,查钟正国,也名正言顺。到了王洪亮,级别不够了。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位置不够。
“陈主任,那我做什么?”
陈继忠说:“你继续查青甘省。马成、孙为民虽然交代了,但他们的案子还没办完。那些被套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