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为民的办公室在八楼,走廊尽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擦得锃亮,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绳已经褪色了,穗子也有些散。秘书是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看见周志远,他站起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周组长,孙省长在等您。”
周志远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雪山。书柜里摆满了书,大多是能源、经济类的,还有一些地方志。办公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个笔筒。没有照片,没有奖杯,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孙为民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周志远,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周组长,欢迎。”
周志远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力度适中。“孙省长,打扰了。”
孙为民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茶。茶叶是龙井,杯子是白瓷的,很素净。周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好,不浓不淡,温度刚好。
“周组长,您今天来,是为了马成的事?”
周志远放下茶杯。“马成的事,是一部分。还有别的事。”
孙为民在他对面坐下,姿态很放松,但目光很专注。“您说。”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账本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孙为民面前。“孙省长,这本账,您认识吗?”
孙为民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不认识。”
周志远说:“这是您父母记的账。二零零三年到今年,谁送了什么东西,谁给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您父亲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孙为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他看见了。
“周组长,我父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们记的东西,不一定准。”
周志远说:“那马成的话,准不准?”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马成的笔录复印件,放在茶几上。“马成交代,二零零四年到二零一九年,每年春节给您送钱。送了十五年,一共一百多万。您帮他批项目,他帮您儿子拿合同。骏达新能源那些项目,都是您批的。马骏每年给您分红,一年两百多万。拿了五年,一千多万。”
孙为民看着那份笔录,没有拿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周志远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周组长,马成的话,您信?”
周志远说:“我不信。我信证据。账本、笔录、银行流水、合同、发票、照片,都在。您要看吗?”
孙为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志远。“周组长,我在青甘省干了三十年。从县长到省长,一步一个脚印。我经手的项目,几百个,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要查,可以。但我希望您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周志远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句话,马成说过,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套话。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怎么回答,怎么推挡,怎么把水搅浑。
“孙省长,马成也说过这句话。一字不差。”
孙为民转过身,看着他。“那您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志远说:“孙省长,这个问题,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您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证据说您是好人,您就是好人。证据说您是坏人,您就是坏人。”
孙为民看着他,目光很深。“周组长,您知道张国庆吗?”
周志远说:“知道。您的老领导。中央党校跟赵立春是同学。”
孙为民的脸色终于变了。只是一瞬间,但周志远看见了。那是恐惧。不是对周志远的恐惧,是对张国庆的恐惧,对赵立春的恐惧,对那些他以为已经埋得很深、永远不会被挖出来的东西的恐惧。
“周组长,张国庆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志远说:“有没有关系,不是您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张国庆每年给您父母寄钱,寄了十几年。这笔账,您父母记得很清楚。您要不要看看?”
他走回沙发前,拿起那本账,翻到第一页,递到孙为民面前。孙为民看着那页纸,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