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把陈海送到安检口,把那个装满了复印材料的公文包递给他。陈海接过去,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里面是孙家沟那本账的复印件、刘德厚的账本节选、赵龙的笔录、李大山的证词、工地旧设备的照片,还有那份五十七人的黑名单。每一页都编了号,每一份都盖了专案组的章。
“周组长,我到了北京,先找陈主任。账本给他看,名单给他看,照片给他看。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周志远说:“陈主任问完,你去找张检。把青甘省的情况,当面汇报。特别是孙为民和张国庆的关系,要说明白。”
陈海点点头。“那张国庆跟赵立春是中央党校同学的事,要不要也说?”
周志远想了想。“说。但别当重点。重点还是青甘省的事。张国庆在北京,赵立春已经倒了,这条线暂时动不了。先把青甘省的马成、孙为民这一层拿下,再往上摸。”
陈海说:“明白。”
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到了给我电话。”
陈海转身走进安检口。排队的队伍很长,移动很慢。他站在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周志远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上午十点,专案组。老周在整理材料,小赵在电脑上对账。周志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孙家沟那本账的原件。他翻开第一页,二零零三年春节,张国庆,两万。张国庆那时候已经调到北京了,还每年给孙为民的父母寄钱。不是寄给孙为民,是寄给他父母。这个弯绕得够远的。
老周走过来。“周组长,孙为民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周志远说:“没有动静。从昨天到现在,他没打电话,没找人,没递条子。太安静了。”
老周说:“安静,不正常。”
周志远说:“对。暴风雨前的安静。”
他把账本收好,站起来。“老周,下午去一趟省发改委。找马成。”
老周愣了一下。“找他?他不开口,去了也没用。”
周志远说:“不是让他开口。是让他知道,我们有账本了。”
下午两点,省发改委。马成不在办公室。秘书说他去省里开会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周志远在会客室等了半个小时,马成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脸色不太好。看见周志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组长,您怎么来了?”
周志远说:“马主任,我去了趟青北县。”
马成的笑容收了一点。“青北县?那地方穷,没什么好去的。”
周志远说:“去了孙家沟。见了孙为民的父母。”
马成不笑了。
周志远说:“他父母身体还好。就是有点担心儿子。怕他回不来了。”
马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周组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账的复印件,翻开第一页,推到马成面前。“二零零四年春节,马成,五万。您记不记得?”
马成的脸色白了。他看着那页纸,没有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周志远说:“马主任,这本账,孙为民的父母记了一辈子。谁送的,送了多少,哪一年,都记得清清楚楚。您这五万,是二零零四年春节送的。那时候您还在下面当科长,孙为民是副县长。您送这五万,是为了什么?”
马成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志远说:“您不说,我也知道。为了提拔。孙为民收了您的钱,把您从科长提成副处长。后来您一路往上爬,爬到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孙为民也从副县长爬到副省长。你们俩,绑在一根绳上。他帮您,您帮他。他帮您批项目,您帮他儿子拿钱。这笔账,您算得比我清楚。”
马成抬起头,眼眶红了。“周组长,您别说了。”
周志远看着他。“那您说。”
马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周组长,我说了,能减刑吗?”
周志远说:“那要看您说的是真是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