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三圈，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王建国从楼里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周志远。
“周组长，赵龙找到了。”
周志远说：“在哪儿？”
王建国说：“城东，一个叫‘大漠风情’的度假村。那个度假村是骏达的产业，平时不怎么对外营业，专门用来招待领导和客户。赵龙辞职之后，就住在那里。”
老周说：“度假村里有多少人？”
王建国想了想。“平时有三五个看场的。这几天赵龙去了，可能多几个。但不会太多，十几个人顶天了。”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王组长，你怎么知道的？”
王建国说：“我有个亲戚，在度假村当厨师。他说赵龙前天晚上去的，开了两桌酒席，喝到半夜。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上面有人查，下面有人跑，这活儿干不长了’。”
陈海在旁边说：“周组长，要不要跟省公安厅联系？”
周志远摇摇头。“不联系。省公安厅那边，不知道谁是他的人。联系了，打草惊蛇。”
他看着王建国。“王组长，度假村的地形你熟吗？”
王建国说：“熟。我去过几次。正门有监控，后门有一条土路，通到国道。度假村后面是一片杨树林，穿过去就是农田。”
周志远说：“老周，你带两个人，从后门进去。陈海，你带两个人，从杨树林那边绕。我从正门进。进去之后，先把赵龙控制住。不要惊动其他人。控制住之后，马上带出来。”
老周说：“万一他反抗呢？”
周志远说：“他不会反抗。他是保安队长，不是亡命徒。他砸刘德厚家，是奉命行事。他跑，也是奉命行事。他不是主谋，他怕。怕的人，不会反抗。”
上午十点，大漠风情度假村。
度假村建在城东一片戈壁滩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一片仿古建筑，灰墙灰瓦，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挂着两个红灯笼。正门关着，旁边的侧门开着，里面停着几辆越野车。
周志远从正门走进去。门卫室里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玩手机。看见周志远，他站起来。“你找谁？”
周志远亮出工作证。“中纪委的。赵龙在哪儿？”
年轻人的脸白了。“我……我不知道。”
周志远没理他，继续往里走。度假村不大，几排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个假山喷泉，没开。最里面是一栋二层小楼，楼前停着一辆黑色奥迪，正是那天在村里见过的那辆。他走过去，推开门。
一楼是客厅，没人。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赵龙从二楼走下来。他四十来岁，光头，穿着一件黑色T恤，胳膊上缠着一条青龙纹身，从肩膀一直绕到手腕。看见周志远，他愣了一下。
“你谁？”
周志远说：“中纪委的。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威胁证人，跟我走一趟。”
赵龙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腰后。老周从侧门冲进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陈海从后面绕过来，两个人把他按在墙上。
赵龙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周志远走到他面前。“赵龙，谁让你去砸刘德厚家的？”
赵龙不说话。
周志远说：“你可以不说。但你不说，罪名就重一分。你说了，算你主动交代。”
赵龙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了，能减刑吗？”
周志远说：“那要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赵龙沉默了几秒。“马骏。马骏让我去的。他说刘德厚手里有账本，让我把账本拿回来。我去的时候，刘德厚跑了，账本也没找到。我就砸了。”
周志远说：“马骏还让你做过什么？”
赵龙不说话了。老周把他的胳膊又拧了一下，他龇了龇牙。“还有。去年，有个工人去省里告状，马骏让我去教训他。我带人去了，打了他一顿，让他别乱说。后来那个工人就不告了。”
周志远说：“那个工人叫什么？”
赵龙说：“叫李大山。在工地上开吊车的。”
周志远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开吊车的。就是刘庄那个女人的男人。他老婆说他去年冬天吊过旧设备，他没说被人打过。
“还有吗？”
赵龙说：“没了。就这些。”
周志远看着他。“赵龙，你在骏达干了几年？”
赵龙说：“五年。”
周志远说：“五年，你就只做过这两件事？”
赵龙低下头。“还有。马骏让我盯着工地上的工人，谁乱说话，就记下来。每个月报给他。报了五年，记了几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