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熄了火。周志远坐在副驾驶,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西北的早晨比北京凉,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裂的土腥味。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周组长,今天还找工人?”老周解开安全带。
周志远摇摇头。“不找工人。找女人。”
老周愣了一下。
“昨天那个把男人拽回去的女人,她怕什么?怕男人丢了工作。可她自己呢?她在家里干什么?种地?养鸡?还是也靠那份工资活着?跟她聊聊,聊家常,别聊案子。聊熟了,她自己会说。”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土路往里走。村子很安静,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路边的墙上刷着“精准扶贫”“乡村振兴”的标语,白底红字,有些已经褪色了。
周志远在一扇红漆木门前停下来。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鸡叫的声音。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旧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扎着,脸上有晒斑。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没睡好。看见周志远,她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周志远认出她来了,就是昨天从屋里冲出来把男人拽回去的那个女人。
“大姐,打扰了。我是上面来的,想跟您聊聊。”
女人的脸色变了。“我啥也不知道。你们走吧。”她伸手要关门。
周志远挡住门。“大姐,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墙角有个鸡笼,几只母鸡在里面咕咕叫。女人在板凳上坐下,拿起一把韭菜开始择,不看他们。
周志远在她对面蹲下来。“大姐,孩子多大了?”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
“孩子他爸呢?”
“在工地上。”
“骏达那个工地?”
女人不说话了,择韭菜的手加快了速度。一片韭菜叶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没地方放,就那么捏着。
周志远说:“大姐,我知道你怕。怕孩子他爸丢工作,怕孩子上不了学,怕这个家散了。你怕,我也怕。我怕的是,那些偷钱的人,把孩子上学的钱偷走了,把老人看病的钱偷走了,把你们一家人过日子的钱偷走了。”
女人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同志,你说这些有啥用?他们偷了,你能追回来?”
周志远说:“能。只要有人作证。”
女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韭菜。“作证?作证了,孩子他爸的工作就没了。没了工作,一家四口喝西北风?你给钱?”
周志远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大姐,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是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白天黑夜都行。”
女人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拿。
周志远站起来。“大姐,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同志。”
他回头。女人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捏着那把韭菜。
“那个老会计,你们找了吗?”
周志远说:“找了。”
女人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周志远说:“真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那我男人说的,也是真的。”
周志远心里一动。“你男人说了什么?”
女人走过来,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去年冬天,工地上来了一批旧设备。旧设备上的铭牌拆了,换了新的。验收的人来了,拍了照,签了字。那些旧设备,后来拉到别的工地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志远。“我男人是开吊车的。那些旧设备,是他吊下来的。”
周志远说:“你男人愿意作证吗?”
女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