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很气派，十二层，玻璃幕墙，门口立着两块石碑，左边刻着“发展是硬道理”，右边刻着“改革是动力源”。门厅里铺着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前台的年轻姑娘穿着制服，笑容标准得像是从礼仪手册上拓下来的。王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那个旧公文包，站在旋转门旁边，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周组长，马主任在九楼办公室。要不要先跟他打个招呼？”
周志远说：“不用。先看材料。”
王建国点点头，带着他们往电梯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后面那个年轻些，抱着一个文件夹，像是秘书。
王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马主任。”
马成抬起头，目光从周志远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海、老周、小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组长，这几位是？”
王建国说：“中纪委专案组的。周组长，这是马成马主任。”
马成伸出手，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周组长，欢迎欢迎。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
周志远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干燥、温热，力度适中。“马主任客气了。不是正式检查，就是来看看材料。”
马成点点头。“那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发改委全力配合。”
他走出电梯，往大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周组长，中午一起吃个饭？省里那边，几个老领导也想见见您。”
周志远说：“不了。案子没查完之前，我不见任何人。”
马成的笑容没有变化。“那好。那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电梯门关上。王建国按了九楼。
陈海在旁边轻声说：“这个人，不简单。”
周志远没说话。
九楼是发改委的档案室。一整层楼，一半是办公室，一半是档案库。王建国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味道。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迎上来，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王组长，您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马主任近三年审批的项目，一共四十七个。骏达新能源的合同，二十三份。”
王建国看向周志远。周志远说：“先看骏达新能源的合同。”
年轻女人打开最里面的一排柜子，抱出一摞档案盒，放在桌上。小赵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有合同、发票、验收报告、付款凭证，一应俱全。
小赵看得很快，一份一份翻着。翻到第五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周组长，您看这个。”
周志远走过去。小赵指着合同上的一行数字。“这个项目，合同金额是八千万。但同类项目，市场价一般在五千万左右。多出来的三千万，写的是‘技术咨询费’。咨询什么？谁咨询的？没有说明。”
王建国在旁边说：“这个项目，是骏达新能源从华能集团手里分包下来的。华能集团是央企，在青甘省有分公司。骏达新能源能从华能拿到这个合同，是因为马成打了招呼。”
周志远说：“华能集团在青甘省的分公司，谁负责？”
王建国说：“孙建国。就是举报名单上第三个名字。他是华能青甘分公司的总经理。”
周志远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马成、马骏、孙建国。马成是发改委副主任，批项目。孙建国是华能总经理，给项目。马骏是骏达新能源老板，拿项目。三个人，一条线。
“小赵，继续查。把骏达新能源所有的合同都过一遍，找出每一个项目的‘技术咨询费’。加起来，看总共有多少。”
小赵点点头。
上午十一点，周志远从档案室出来，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王建国站在旁边。
“王组长，马成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