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T2航站楼的出发大厅，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去青甘省的航班每天只有两班，一班早上八点，一班晚上七点。他选了早班，四个小时，经停一个叫兰川的城市，下午一点到青甘省会西城。老周和陈海去办托运，小赵在安检口排队。四个人，四个行李箱，四个公文包，轻装简行。
候机厅里人不算多。大部分是去青甘出差的，穿着深色夹克，拎着一样的黑色公文包。也有几个背包客，穿着花花绿绿的冲锋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
周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机身上涂着“青甘航空”四个字，尾翼上画着一座雪山。他在网上查过，那是青甘省的最高峰，海拔五千多米，终年积雪，是西北的象征。
陈海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新能源补贴政策汇编。书页上贴满了彩色标签，密密麻麻的。“周组长，我看了一个星期，总算把这套政策搞明白了。简单说，国家为了鼓励新能源发展，给风电、光伏项目发补贴。每发一度电，补贴几分钱。项目越大，发电越多，补贴越多。有人就动歪脑筋了——虚报发电量、伪造设备、重复申报、把旧设备翻新当新设备用。花样很多，但核心就一个：把国家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周志远说：“青甘省的风电项目多吗？”
陈海说：“多。西北风大，日照强，最适合搞新能源。青甘省近三年上的风电光伏项目，总投资超过五百个亿。国家补贴，至少一百个亿。”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一百个亿的补贴，哪怕只被套取十分之一，也是十个亿。十个亿，能盖多少学校？能修多少路？能养活多少人？
老周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坐下。“周组长，我刚才在机场书店看到一本书，讲青甘省的。说那个地方，古代是丝绸之路的要道，汉唐的时候，商队从长安出发，走几个月到西城，再从西城往西去西域。那时候的西城，是西北最繁华的城市。后来丝绸之路断了，西城就衰落了。现在国家搞一带一路，青甘省又成了热点。”
周志远说：“所以那个地方的官场，比别的地方更复杂。钱多的地方，是非多。”
老周点点头。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四个人站起来，往登机口走。队伍很长，移动很慢。周志远排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他们也是去青甘的，也是带着任务去的，但任务不同。有的是去赚钱的，有的是去花钱的，有的是去管钱的。他们要去查钱的。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眼。周志远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靠在椅背上。陈海在旁边继续看书，老周戴上眼罩睡觉，小赵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四个小时，经停兰川。兰川是另一个省的省会，机场不大，跑道旁边是一片黄土坡，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飞机停留四十分钟，换了机组，继续往西飞。
下午一点，飞机降落在西城机场。西城比北京凉快，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和汉东的潮湿完全不同。出了航站楼，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牌是青G打头的。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边，看见周志远，快步迎上来。
“周组长？我是省纪委的张志远。书记让我来接您。”
周志远跟他握手。“张主任，辛苦了。”
张志远帮他们把行李装上车。车驶出机场，往市区开。窗外的景色很单调，黄土、戈壁、远处的雪山。路很直，车很少，开很久才能看见一辆。
陈海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张主任，西城有多大？”
张志远说：“市区人口两百多万。不算大，但在西北，算大城市了。”
老周说：“经济主要靠什么？”
张志远说：“能源。煤、油、天然气、风电、光伏。还有旅游，这几年游客多了，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都是世界级的景点。但最大的还是能源。省里百分之六十的GDP，跟能源有关。”
周志远说：“发改委那个马成，管能源？”
张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马主任管能源、交通、重大项目审批。省里几个大的风电项目，都是他批的。”
周志远没再问。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入西城市区。街道比北京宽，车比北京少，但人多。路边有很多小吃摊，卖烤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