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坐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材料。第一份来自东北,反映某市城建系统串通投标,涉及金额过亿。第二份来自西南,举报某县扶贫资金被挪用,牵出三条线、九个人。第三份来自东南,说某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收了开发商五百万,开发商已经跑了,人抓不回来。
三个案子,三个方向,三种类型。共同点是——都跟赵立春、钟正国没关系。
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卷宗,往桌上一放。“又来了。华南那边,一个国企的董事长被实名举报,说他跟几个民企老板搞利益输送,把国有资产转移到境外。举报信写了四十页,每一页都有证据。”
周志远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翻。“这个案子,谁在查?”
陈海说:“省纪委查了半年,查不下去。说证据不足,先放一放。”
周志远放下材料。“又是‘证据不足’。”
陈海在他对面坐下。“周组长,这三个月,咱们接了十几个案子。大的小的都有,可没有一个能像赵立春那个案子一样,有人递名单、有人送记录、有人把证据摆在你面前。这些案子,每一个都得从头挖,像挖井,挖了半天不一定出水。”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那就慢慢挖。赵立春那个案子,挖了五年。咱们不着急。”
陈海点点头,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蝉鸣声很大,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蔫蔫地垂着。三个月了。钟正国被带走三个月了。案子移交给司法程序,等着开庭。赵立春在看守所里,据说身体不太好,申请了保外就医,没批。孙德明把名下的房子和钱都退了,等着法院判决。刘志远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他老婆把房子卖了,凑钱退了赃。王建国主动交代了所有问题,态度好,也许能从轻。
这些人,有的在看守所里,有的在回家的路上,有的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结果。周志远不再想他们了。他们的故事结束了,新的故事开始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张检的秘书。
“周组长,张检请您来一趟。”
周志远挂了电话,拿起外套。“陈海,我出去一趟。材料你先看着,等我回来再说。”
四十分钟后,周志远站在张检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张检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见周志远,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周志远坐下。
张检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志远,这三个月,你接了十几个案子。东北的、西南的、东南的,都是地方上查不动、查不了、查不下去的。你带着专案组,一个一个啃,啃得怎么样?”
周志远说:“啃了三个,还有十几个在排队。地方上的案子,比赵立春的案子难查。赵立春的案子,有人递材料,有人送证据,有人等着交名单。地方上的案子,没人递材料,没人送证据,没人交名单。全靠自己挖。”
张检点点头。“所以不能都让你查。你一个人,查不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西北,有一个省,叫青甘省。”他指着地图上西北偏西的一个位置,“这个地方,资源丰富,有煤、有油、有天然气。前几年国家大力发展新能源,青甘省上了很多项目。风电、光伏、储能,几百个亿投进去。”
他转过身。“现在,出事了。”
周志远说:“什么事?”
张检说:“省纪委接到举报,说新能源补贴被套取。有人虚报发电量,多领补贴。有人把旧设备翻新,冒充新设备。有人把项目转包给空壳公司,钱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口袋里。数额巨大,涉及面广。省纪委查了半年,查不下去。不是证据不足,是阻力太大。”
周志远心里一动。“什么阻力?”
张检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周志远。“这是省纪委的报告。你自己看。”
周志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举报信摘要,第二页是初步核查情况,第三页是被举报人名单。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一个名字,是青甘省发改委副主任,分管能源。第二个名字,是青甘省能源局局长。第三个名字,是某央企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