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订的包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胡同。菜已经上了,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爆炒腰花,满满一桌子。老周说这是他在北京吃过最正宗的鲁菜,老板是山东人,在京城开了二十年,从没上过点评网站,全靠老客带新客。
周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人都到齐了。陈海、老周、小王、小刘、小赵、老孙、小林,七个人围成一圈。桌上摆着几瓶啤酒,还没开,旁边放着一大瓶可乐。
老周站起来。“周组长,就等您了。”
周志远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路上堵车。长安街那边管制了,绕了一大圈。”
陈海说:“肯定是钟正国的事。上面怕有人闹事,加了几道岗。”
小刘在旁边轻声说:“今天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吃顿饭。”
陈海点点头,端起杯子。“那咱们喝一个。敬周组长。”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周志远也端起来,但没有喝。“别敬我。敬大家。这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办的,是大家一起办的。没有你们,我什么都查不到。”
他喝了一口。啤酒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大家坐下来,开始吃菜。老周夹了一块海参,嚼了半天。“这家海参发得好,软糯入味。周组长,您尝尝。”
周志远夹了一块,确实不错。“老周,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老周说:“以前在中纪委的时候,一个老领导带我来的。他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从来没涨过价。葱烧海参,九八年卖八十八,现在还是八十八。老板说,来的都是老客,不好意思涨。”
小赵在旁边说:“八十八?现在外面随便一个馆子,海参都卖两三百。这家老板是实在人。”
老孙说:“实在人干不长。能在北京开二十年,不涨价还不倒闭,说明人家有别的本事。”
大家都笑了。
陈海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周组长,我敬您一杯。”
周志远看着他。
陈海说:“我在医院躺了一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是您把我叫起来的。不是叫起来干活,是叫起来做人。”他顿了顿,“这一杯,我敬您。”
他一口气喝完。周志远也喝完。
小刘在旁边说:“陈处长,您别光敬周组长。您自己也喝一个。躺了一年,好不容易出来了。”
陈海笑了,又倒了一杯。“好。我喝。敬我自己。敬我还活着。”
大家都笑了,但笑得有些酸。
小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平时话就少,今天更少。周志远看着她。“小王,你怎么不喝?”
小王抬起头。“周组长,我在想一件事。”
周志远说:“什么事?”
小王说:“钟正国倒了。可他下面那些人呢?那些替他办事的人,那些帮他打招呼的人,那些收了他的钱、拿了他的好处的人,怎么办?”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孙放下筷子。“小王说得对。钟正国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他下面还有一层一层的人。这些人,有的还在位置上,有的已经退了。他们会不会被查?什么时候查?谁来查?”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会查。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大家。“钟正国的案子,办了一个月。从赵立春的名单,到高育良的记录,到孙德明的证词,到刘志远的流水,到王建国的条子。一步一步,走了三十天。下面那些人,比钟正国小,但比钟正国多。一个一个查,要查多久?一年?三年?五年?”
他放下杯子。“但不管查多久,都要查。不是因为恨谁,是因为该查。”
老孙点点头。“周组长,您说得对。”
小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今天不说这些了。今天是庆功。钟正国倒了,咱们该高兴。”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啤酒洒出来一些,溅在桌上。
老周又开始讲他以前在中纪委的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