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一栋六层红砖楼前,仰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外机上落满了灰,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王建国,六十五岁,北京市某区原区长,三年前退休。退休后住在昌平的别墅里,这套老房子空着,偶尔回来看看。”
周志远说:“他今天会来?”
老周点点头。“每个月底,他都来。说是看看老邻居,其实是来拿信。他的信不寄到昌平,寄到这里。”
周志远没说话。王建国是赵瑞龙的同学,是华泰集团在北京项目的审批人,是刘志远通话十七次的“王总”。他退了,但事没退。
八点二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然后往楼里走。
周志远跟上去。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四楼那盏还亮着。王建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五楼,他掏出钥匙开门。
“王区长。”
王建国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周志远,目光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平静。
“你是?”
周志远拿出工作证。“最高检的。想跟您聊聊。”
王建国看了一眼工作证,沉默了几秒,把门推开。“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摞信,都是没拆的。王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周志远坐下。王建国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升起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散了。
“周组长,你想问什么?”
周志远说:“华泰集团在北京的两个项目,是您批的。没有招投标,没有公示,直接指定华泰集团开发。为什么?”
王建国吐了一口烟。“因为快。招投标,走程序,少说一年。直接批,三个月就能开工。北京的发展,等不了一年。”
周志远说:“程序不是为了慢,是为了不出错。您绕过程序,是怕出错,还是怕有人查?”
王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周组长,你在北京干多久了?”
周志远说:“不到两个月。”
王建国笑了。“不到两个月,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志远说:“我不是跟您说话,我是跟法律说话。法律面前,不分时间长短。”
王建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周组长,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吗?”
周志远说:“不知道。”
王建国说:“因为我累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天天有人来找,天天有人请吃饭,天天有人递条子。我不想干了,就退了。退了之后,没人来找了,没人请吃饭了,没人递条子了。清净了。”
他看着周志远。“可清净了,就睡不着了。以前忙的时候,倒头就睡。现在闲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事。哪些事办对了,哪些事办错了。哪些人该见,哪些人不该见。哪些钱该拿,哪些钱不该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周组长,你问我为什么绕过程序。我告诉你——因为有人让我绕。那个人,我得罪不起。”
周志远说:“赵瑞龙?”
王建国摇摇头。“赵瑞龙是跑腿的。他后面还有人。”
周志远说:“赵立春?”
王建国转过身。“赵立春是汉东的书记,管不到北京。我说的那个人,在北京。”
周志远心里一动。“钟正国?”
王建国没有回答。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又点了一根烟。“周组长,你今天来,不是来问我这些的。你是来拿东西的。”
周志远说:“什么东西?”
王建国说:“证据。”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