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白板前，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上面画着的那张关系图，线条越来越密，名字越来越多。赵立春在最上面，往下是孙德明、刘志远、王建国、赵瑞龙，再往下是华泰集团、中泰投资、德明商贸、华泰置业。最右边单独列着一个名字：钟正国。这个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名单递上去三天了，上面没有任何消息。钟正国的事，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周志远不着急。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案子，上面不可能这么快拍板。但他也不能干等。钟正国的事可以等，名单上其他人不能等。
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周组长，汉东那边有消息了。”
周志远转过身。“什么消息？”
陈海把材料递过来。“沙书记让季昌明转来的。赵立春在汉东当书记那十二年，经他手提拔的干部名单。省部级十七人，厅局级五十六人。这七十三个人的去向、现任职务、退休情况，都在上面。”
周志远接过来，厚厚一摞，每一页都盖着汉东省委的章。他翻到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是高育良。后面写着：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已免职，接受组织调查。第二个名字是祁同伟。后面写着：省公安厅厅长，已免职，移送司法机关。
他一页一页翻着。有些名字他认识，在原著里出现过。有些名字完全陌生。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赵立春在任期间提拔的，赵立春离开汉东后，有些人跟着调到了北京，有些人留在汉东，有些人去了其他省份。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刘志远。后面写着：商务部某司司长，曾任赵立春秘书。
他继续往下翻。第五十二页，王建国。后面写着：北京市某区原区长，已退休。第五十五页，孙德明。后面写着：某部委退休干部。
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是陈岩石。后面写着：汉东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已退休。备注：与赵立春无直接关系，但多次反映赵立春问题，被边缘化。
周志远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陈岩石。原著里最正直的人，侯亮平的父亲，大风厂工人的保护神。他反映赵立春的问题，反映了一辈子，没人听。现在他的名字在赵立春的提拔名单上，备注却写着“无直接关系，被边缘化”。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陈海，这份名单，跟孙德明交的那份，对得上吗？”
陈海说：“对上了。孙德明的名单上有三十七个人，在这七十三个人里面。但多了三十六个。”
周志远说：“那三十六个，是什么人？”
陈海说：“有些是赵立春在汉东时的老部下，已经退了。有些是赵立春调来北京后提拔的，还在位置上。还有几个，已经去世了。”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赵立春的名字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上“七十三人”。
“赵立春的网，不只是三十七个人。是七十三个。这七十三个，也不一定是全部。也许还有更多。”
他看着陈海。“沙书记还说了什么？”
陈海说：“他说，如果北京那边需要配合，汉东随时可以来人。他还说——”
他顿了顿。
“他说，高育良想见你。”
周志远愣了一下。“高育良？”
陈海说：“是。高育良在看守所里，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沙书记，一封给陈岩石，一封给你。沙书记说，信的内容他不便透露，但高育良在信里提到了一些事，跟赵立春在北京的关系网有关。他说，这些事，他想当面跟你说。”
周志远沉默了很久。高育良。那个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烟的老教授，那个在最后一课上讲改革开放的老书记。他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沙瑞金，一封给陈岩石，一封给自己。
“沙书记怎么说？”
陈海说：“他说，让你自己定。去不去，什么时候去，都看你。”
周志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还在流，浩浩荡荡。他想起高育良说的那句话。“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来得清楚。”过去。高育良的过去，赵立春的过去，父亲的过去。这些过去，都藏在汉东。
他转过身。“陈海，订两张票。明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