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把那份名单复印件放在陈继忠面前时，陈继忠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名单的封面，没有伸手去拿。
“三十七个人？”
周志远说：“三十七个。赵立春写的，孙德明交的。赵瑞龙、刘志远、王建国都在上面。还有高育良、祁同伟。最后一个是钟正国。”
陈继忠沉默了几秒，拿起名单，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钟正国三个字下面，赵立春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有些事情，钟正国知情。
陈继忠看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合上名单，放在桌上。“你打算怎么办？”
周志远说：“名单上的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钟正国的事，我做不了主。”
陈继忠点点头。“钟正国是副国级。他的事，要上面批。”
周志远说：“所以我来找您。”
陈继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志远，你知道这份名单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周志远说：“知道。意味着赵立春的案子，从汉东到北京，从赵瑞龙到钟正国。意味着要动的人，不只是赵立春，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
陈继忠转过身。“不只是钟正国。钟正国背后，还有没有人？名单上没有写，但赵立春写了‘有些事情，钟正国知情’。哪些事情？谁的事情？这些，都要查清楚。”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这份名单，我递上去。但结果如何，不是我能定的。上面要研究，要讨论，要权衡。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有结果，也许没有。”
周志远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陈主任，我父亲等了二十年。我不怕等。但我怕等来的是‘证据不足，先放一放’。”
陈继忠看着他，目光很深。“不会了。”
周志远说：“为什么？”
陈继忠说：“因为时代变了。你父亲那个时代，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不是了。”
他把名单收进抽屉里。“你回去等消息。该查的继续查，不要停。”
下午两点，专案组。周志远把情况说了一遍。陈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等。等多久？”
周志远说：“不知道。”
陈海说：“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周志远摇摇头。“不等。该查的继续查。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查。钟正国的事，等上面批。但钟正国下面的人，我们可以查。”
他走到白板前，在钟正国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钟正国在位置上坐了十年，经他手提拔的人，不比赵立春少。这些人，有些在部委，有些在地方，有些在国企。他们跟赵立春有没有关系？跟华泰集团有没有关系？这些，可以查。”
陈海站起来。“从哪儿开始？”
周志远说：“从刘志远开始。他是名单上的人，也是现职干部。查他，名正言顺。查他，就能摸到钟正国的边。”
他看向小赵。“刘志远的资产，查得怎么样了？”
小赵翻开笔记本。“刘志远名下有三套房子。一套在商务部附近，是单位分的。一套在朝阳区，是二零一零年买的，全款，六百万。一套在海南，是二零一五年买的，全款，三百万。他名下有两辆车，一辆奥迪，一辆奔驰。他儿子在美国读书，学费每年十五万。”
周志远说：“他爱人呢？”
小赵说：“他爱人在一家国企上班，普通员工，月薪八千。名下没有房产，没有公司，没有异常资金。”
周志远在白板上写下刘志远的资产清单。“三套房子，两辆车，儿子在美国读书。他的工资加奖金，一年不到五十万。这些资产，加起来超过两千万。钱从哪儿来的？”
他转过身。“小赵，继续查。查他爱人的银行账户，查他儿子的银行账户，查他亲戚的银行账户。钱不会自己长腿跑，一定有个去处。”
小赵点点头。
周志远看向老孙。“老孙，刘志远的通话记录，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