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几只野鸭在水边游动,翅膀拍打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周志远坐在湖边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边摊买的豆浆,豆浆已经凉了。他看着对面那条石板路,路两旁是刚抽芽的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摆。
老周坐在旁边,啃着一根油条。
“王秀兰说,刘秀英今天会来。昨天晚上给她打了电话,哭了半个小时。说实在扛不住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周志远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
六点二十分,石板路那头出现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红色外套,一个穿着灰色外套,胳膊挽着胳膊,走得很慢。穿红色外套的是王秀兰,穿灰色外套的是刘秀英。走到湖边,王秀兰指了指长椅,刘秀英坐下,王秀兰坐在她旁边。
周志远站起来,走过去。
“刘老师?”
刘秀英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看见周志远,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王秀兰那边靠了靠。
周志远在她对面坐下,离得不远不近。“刘老师,我是最高检的周志远。上次去您家,见过一面。”
刘秀英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手里攥着的那包纸巾攥得更紧了,纸巾的塑料包装发出窸窣的声响。
“您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找您的。是来公园走走,碰巧遇见。”
王秀兰在旁边拍了拍刘秀英的手。“秀英,这位同志我见过,在公园里聊过几次,人挺好的。你有什么话,跟他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刘秀英低着头,不说话。
周志远也不催,就那么坐着。湖面上的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柳枝照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远处有人在练太极,音乐声很轻,若有若无。
过了很久,刘秀英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周同志,我们家老孙,是不是出事了?”
周志远说:“刘老师,您为什么这么问?”
刘秀英说:“他这几天不睡觉。晚上就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不看。一根接一根抽烟。他二十年没抽过烟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我知道,有事。他只有出事的时候才抽烟。”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年轻的时候,在部里上班,有一回被人告了,说收了别人的钱。他在家里抽了一晚上烟,第二天去单位,把事情说清楚了。后来查清楚了,是诬告。可从那以后,他就落下毛病了。一有事,就抽烟。”
她抬起头,看着周志远。
“周同志,他是不是又被人告了?”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刘老师,孙德明同志的事,正在调查。有些情况,需要他配合。但他不太愿意说。”
刘秀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愿意说,是因为他不能说。说了,就得罪人。得罪的人,他得罪不起。”
周志远说:“刘老师,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刘秀英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很短。
王秀兰在旁边轻声说:“秀英,你就说吧。憋在心里,憋出病来。”
刘秀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志远。
“周同志,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不能告诉老孙,是我说的。”
周志远说:“好。”
刘秀英说:“去年冬天,有一天晚上,老孙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之后,脸色就变了。我问他是谁打来的,他不说。那天晚上他又抽烟了,抽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了,去了翠湖花园。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下午。”
她看着周志远。
“他写完之后,把那张纸锁在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随身带着,从来不离身。有一次我打扫卫生,碰了一下那个抽屉,他发了很大的火。他从来没跟我发过那么大的火。”
周志远心里一动。“刘老师,那张纸,您看过吗?”
刘秀英摇摇头。“没有。他不让看。但有一次,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