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选这个地方，费了一番心思。不在中纪委，不在最高检，也不在刘志远的办公室。一个中立的、没有压迫感的地方。但也不是随便选的——酒店对面就是商务部大楼，从会议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刘志远每天进出的那扇门。
刘志远到得很准时。九点整，门推开，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布置——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几份材料，旁边是一杯白开水。
“周组长？”
周志远站起来，伸出手。“刘司长，请坐。”
刘志远握了握手，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很放松。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他在观察。
刘志远在商务部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一路干到司长。他见过太多场面，应付过太多人。这种谈话，对他来说，大概跟开会差不多。
“刘司长，今天请您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刘志远点点头。“周组长请讲。”
周志远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刘志远面前。是中泰投资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刘志远三个字。
“这家公司，您熟悉吗？”
刘志远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熟悉。是我注册的。”
周志远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这家公司的业务是什么？”
刘志远说：“投资咨询。但后来市场不好，一直没有实际运营。”
周志远又抽出一张纸，是中泰投资的银行流水。
“这家公司虽然没有实际运营，但账户里进过几笔钱。二零一五年三月，进账三百万。二零一六年一月，进账三百万。二零一七年六月，进账两百万。总计八百万。汇款方都是华泰集团。”
他看着刘志远。“刘司长，这笔钱，您能解释一下吗？”
刘志远看着那张流水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
“周组长，这八百万，是中泰投资和华泰集团的业务往来。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清楚。公司注册之后，我就交给下面的人打理了。”
周志远说：“交给谁了？”
刘志远说：“一个叫小王的。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周志远看着他。记不清了。八百万，记不清了。这个人，比孙德明难对付多了。孙德明是沉默，是硬扛。刘志远不是。他在打太极，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刘司长，华泰集团的法人代表是赵瑞龙。赵瑞龙因涉嫌违法犯罪，已经被逮捕了。您公司账户里的这八百万，跟赵瑞龙有没有关系？”
刘志远的笑容没有变。“周组长，我跟赵瑞龙不认识。华泰集团跟中泰投资有没有业务往来，我不清楚。这件事，我需要回去查一查。”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志远。
“刘司长，您在商务部工作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到司长，一步一个脚印。您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转过身，看着刘志远。
“这八百万，不管是谁的，放在您公司账户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您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到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志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周组长，我理解您的工作。但这八百万的事，我真的不清楚。您给我几天时间，我回去查清楚了，再向您汇报。”
周志远走回桌前，坐下。
“好。我等您三天。”
刘志远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谢谢周组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周志远叫住他。
“刘司长。”
刘志远回头。
周志远说：“孙德明您认识吗？”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