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龙井,已经凉了。从九点等到现在,一个小时里,他看见对面那栋大楼里进出了几十个人,但没有一个是刘志远。老周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是一碟瓜子,嗑得很慢,像在数数。
陈继忠说过,查刘志远要小心。他是现职干部,正司级,和周志远平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正面接触。所以周志远在这里等。等刘志远下班,等他回家,等他露出破绽。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海发来的消息。
“刘志远的通话记录查到了。近半年,他和孙德明通话六次。每次都是孙德明打给他的,通话时间很短,平均不到两分钟。时间点都在每个月十五号之后。”
周志远看完,把手机收起来。每个月十五号,孙德明去翠湖花园见赵立春。见完之后,就给刘志远打电话。两分钟,不长不短,够说一件事——打招呼,下指令,或者传话。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苦又涩。
十一点半,对面大楼里走出一个人。五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伐很快。周志远在照片上见过他——刘志远。他站起来,示意老周结账,自己推门出去。
刘志远没有往停车场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周志远远远地跟着,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红砖楼,墙根堆着杂物。刘志远走到巷子中间,停在一扇铁门前,按了门铃。
门开了。他走进去。
周志远走到铁门前,看了一眼门牌号。没有牌子,只有墙上用红漆写了一个编号——23。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转身往回走。
下午两点,专案组。
周志远把照片投在屏幕上。“东城区,一条小巷里的民房。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个编号。刘志远中午去了这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陈海说:“这个地方,查过了吗?”
周志远看向小赵。小赵摇摇头。“查不到。那栋房子的产权在谁名下,房管局那边没有记录。可能是公房,也可能是军产。”
周志远说:“继续查。重点查这栋房子和赵立春有没有关系。”
他看向老孙。“刘志远的银行流水,查到了吗?”
老孙说:“查到了。表面上看,很正常。工资、补贴、奖金,每个月准时进账。支出也正常,房贷、车贷、日常消费。但他有一个账户,在招商银行,开户时间是二零一五年,就是中泰投资成立那年。这个账户里,存着八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志远说:“八百万?从哪儿来的?”
老孙说:“分三笔进的。第一笔三百万,二零一五年三月,汇款方是中泰投资。第二笔三百万,二零一六年一月,汇款方也是中泰投资。第三笔两百万,二零一七年六月,汇款方还是中泰投资。”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赵立春,孙德明,刘志远,赵瑞龙,中泰投资,德明商贸,华泰集团。这些名字和公司,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每一条线都连着另一条线,每一个名字都藏着另一个名字。
“中泰投资的法人代表是刘志远自己。他给自己转了八百万,存起来,一分没动。”
陈海说:“所以他不是洗钱。他是替赵瑞龙保管钱。那八百万,不是他的,是赵瑞龙的。他不敢花,不敢转,只能存在那里。等赵瑞龙什么时候要,他什么时候给。”
周志远转过身。“可赵瑞龙被抓了。这笔钱,刘志远打算怎么办?”
陈海说:“等。等赵立春发话。”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陈海,你说,赵立春现在在干什么?”
陈海想了想。“在等。”
周志远说:“等什么?”
陈海说:“等他儿子把该扛的都扛了。等风头过去。等专案组查不下去。”
周志远说:“那他等得到吗?”
陈海沉默了几秒。“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