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孙德明家门口，面前是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中国结。陈继忠站在他右边，老周站在左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对面那户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副春联，纸已经泛白了，边角翘起来。
周志远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拖鞋蹭着地板的声音。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围着一条围裙。她看着周志远，目光里带着警惕。
“你们找谁？”
周志远拿出工作证。“最高检的。请问这是孙德明同志的家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了平静。“老孙，有人找你。”
她让开门口，转身往屋里走。
周志远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组老式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新闻。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一个紫砂壶，几个小杯子，壶嘴还冒着热气。
孙德明从书房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见周志远，他站住了，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最高检的？”
周志远说：“孙德明同志，我是最高检反贪局的周志远。这位是中纪委的陈继忠主任。今天来找您，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孙德明看了一眼陈继忠，又看了看周志远。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周志远和陈继忠坐下。老周站在门口，没有坐。
孙德明端起茶壶，给周志远和陈继忠各倒了一杯茶。他的手很稳，茶倒得刚刚好，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周组长，陈主任，你们想问什么？”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老吴的报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孙德明面前。
“孙德明同志，这份报告，您见过吗？”
孙德明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没见过。”
周志远说：“这是三年前，中纪委专案组写的一份调查报告。报告里提到，您爱人刘秀英名下有一家公司，叫德明商贸。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三百万，来源是华泰集团。华泰集团的法人代表，是赵瑞龙。”
他顿了顿。
“报告里还提到，您爱人名下有一套房产，在朝阳区，市值一千二百万，购置于二零零九年，付款方也是华泰集团旗下的公司。”
他看着孙德明。
“孙德明同志，这些事，您能解释一下吗？”
孙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周组长，你这些问题，三年前就有人问过了。我当时怎么回答的，现在还是怎么回答。”
周志远说：“您当时怎么回答的？”
孙德明说：“我回答，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志远看着孙德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这个人，在部委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风浪。三百万、一千二百万、赵瑞龙、赵立春，这些词对他来说，就像白开水一样平常。
“孙德明同志，‘不知道’这三个字，不能回答所有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材料，是德明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上面清楚地写着法人代表：刘秀英。
“您爱人名下的公司，您说不知道。那您爱人名下这套房子，您也说不知道？”
孙德明看着那份材料，沉默了几秒。
“周组长，我跟我爱人，经济上是分开的。她的事，我不知道。我的事，她也不知道。”
周志远说：“那您儿子在美国读书的学费，您知道吗？”
孙德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材料。是孙建国在美国的学费记录，零零五年到零九年，四年，总计一百八十七万。
“您和您爱人的退休金，加起来每个月不到两万。您儿子在美国读书四年，花了一百八十七万。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孙德明看着那份材料，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周志远说：“孙德明同志，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审您的。是来给您一个机会。这些事，您现在说，是主动交代。等我们查到再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孙德明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很小，嗡嗡的。刘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卧室，门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德明抬起头，看着周志远。
“周组长，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