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桑塔纳里，看着三百米外那个小区的入口。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面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翠湖花园的门口有两个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得笔直。进门需要刷卡，出来也要刷卡。围墙很高，上面装着摄像头，隔几米就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晨雾里一闪一闪的。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周组长，这个小区，查过了。开发商是华泰集团，二零零五年建成。一共十二栋楼，一百八十户。住户非富即贵，有退休的部级干部，有现职的司局级领导，还有几个国企的老总。”
周志远说：“赵立春住哪栋？”
老周摇摇头。“查不到。这个小区的业主信息，不对外公开。房管局那边也查不到，产权都登记在几个公司名下，不是个人。哪个公司对应哪户，没人知道。”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这就是北京和汉东的区别。在汉东，他带着最高检的尚方宝剑，要什么有什么。到了北京，大家都是平级，甚至他的级别比很多人都低。人家不给你看，你就看不到。人家不让你进，你就进不去。每一扇门后面都有规矩，而规矩不是给他定的。
“孙德明昨天进去多久？”
老周说：“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白色的，不大，像是装了几本书。”
周志远说：“他跟谁见的？”
老周摇摇头。“看不清。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也是从车库出来。地面看不到人。”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小区入口。天渐渐亮了，路灯灭了。门口开始有人进出——遛狗的、晨练的、上班的。每个人都很体面，穿着讲究，步履从容。他们刷卡进去，刷卡出来，谁也不看谁一眼。
老周说：“周组长，咱们这么等，不是办法。”
周志远说：“不等。回去。”
老周发动车子，驶出那条街。从后视镜里，翠湖花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晨光里。
上午九点，专案组会议室。
周志远把情况说了一遍。陈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周组长，我在汉东查赵瑞龙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查不到的东西，就查人。查不到房子，就查住房子的人。查不到赵立春，就查他身边的人。”
他翻开笔记本。“孙德明每个月十五号去翠湖花园。那他平时去哪儿？见谁？吃什么？喝什么？这些，能查到。”
周志远说：“怎么查？”
陈海说：“盯。不是盯孙德明，是盯他周围的人。他老伴刘老师，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附近的公园锻炼。锻炼完了去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回家做饭。她跟谁说话？跟谁一起锻炼？买菜的时候跟谁聊天？这些，都能查。”
他看着周志远。“周组长，在汉东的时候，我查一个案子，盯了三个月。每天就是看，看一个人早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看了三个月，最后找到了一条线索。”
周志远看着他。“你盯了三个月？”
陈海说：“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进检察院，什么都不懂。我师父跟我说，查案子，不是跑得快就行，是走得稳才行。一步一个脚印，脚印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向老周。“老周，你安排人，盯孙德明周围的人。他老伴，他邻居，他以前的老同事。能盯的都盯。不要急，不要催。一天一天来。”
老周点点头。
周志远又看向小赵。“那笔三百万，查到去向了吗？”
小赵说：“查到了。二零零八年，华泰投资转了三百万到一个叫‘德明商贸’的公司。德明商贸的法人代表，叫刘秀英。”
周志远说：“刘秀英是谁？”
小赵说：“孙德明的老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孙德明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德明商贸，三百万，刘秀英”。
“这个公司，现在还在吗？”
小赵说：“在。工商注册信息是正常的，每年都年检。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