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牌上写着“红星干休所”五个字,漆面有些斑驳了。门口没有站岗的武警,只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院子里很安静,几栋三层小楼整齐地排列着,楼前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牌照都是京A开头的。
老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查到的材料。
“孙德明,七十一岁,某部委退休干部。退休前是副部级,在部委干了三十年。退休后住在干休所三号楼,二楼左边那户。老伴姓刘,退休教师。儿子叫孙建国,在美国洛杉矶,做IT的。”
周志远说:“他儿子的资金来源查了吗?”
老周说:“查了。孙建国二零零五年去美国读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孙德明出的。那时候孙德明还在职,工资加补贴,一个月不到两万。他儿子在美国读四年书,花了将近两百万。这笔钱,不是从工资里来的。”
周志远点点头。“还有呢?”
老周说:“孙德明退休后,很少出门。平时就在院子里散步,偶尔去附近的公园。不怎么见人,也不怎么接电话。但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一个固定的人来见他。”
周志远心里一动。“什么人?”
老周说:“不知道。传达室的老头说,那个人开了辆黑色的奥迪,每次都停在门口,按两声喇叭。孙德明听见喇叭声就出来,上车,一个多小时后再回来。每个月十五号,准时。”
周志远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十五号。
“老周,你盯着。那个人来了,记下车牌号。”
老周说:“明白。”
周志远转身往车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周,别靠太近。孙德明在部委干了三十年,警觉性高。让他发现就不好办了。”
老周点点头。
上午十一点,周志远回到专案组。陈海正在看卷宗,面前摊着三年前的调查记录。小赵在电脑前敲着键盘,老孙在打电话,小林在整理材料。
周志远在陈海对面坐下。“查到什么了?”
陈海抬起头。“三年前查赵瑞龙的时候,专案组查过孙德明的银行账户。当时查到一笔钱,二零零八年进的,三百万。汇款方是一个叫‘华泰投资’的公司。华泰投资的法人代表是赵瑞龙。”
他把那份记录推过来。“但这笔钱,后来被上面压下来了。理由是‘证据不足,不宜继续追查’。”
周志远看着那份记录,沉默了几秒。“证据不足”这四个字,他在父亲的案卷里见过太多次。有时候不是真的不足,是不敢再查了。
“还有别的吗?”
陈海说:“还有一件事。孙德明的老伴刘老师,名下有一套房产,在朝阳区,市值一千多万。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是二零一零年。那时候孙德明已经退休了,退休金一个月不到两万。刘老师退休金更少。两个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五十年。”
他看着周志远。“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孙德明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三百万”和“朝阳房产”。
“这两笔钱,加起来一千五百万。孙德明在部委干了三十年,工资加奖金,总共不到五百万。他哪来的一千五百万?”
他转过身。“小赵,能查到那笔三百万的去向吗?”
小赵说:“能。给我两天时间。”
“老孙,朝阳那套房子,查一下交易记录。谁经手的,谁签的字,钱从哪个账户出的。”
老孙点点头。
周志远看向陈海。“你继续查三年前的卷宗。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被压下来的。”
陈海说:“好。”
下午两点,周志远的手机响了。是老周。
“周组长,那个人来了。”
周志远心里一动。“车牌号记下来了吗?”
老周说:“记下来了。京A82917。黑色的奥迪A8。车很新,应该是今年刚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