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白板前,面前摊着赵立春案的卷宗。五年的调查记录,厚厚一摞,每一页都翻得起了毛边。他花了整个周末把这些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赵立春在汉东当了十二年省委书记。十二年里,他提拔了十七个省部级干部、五十六个厅局级干部。这些人现在分布在全国各地——北京、上海、广东、江苏、浙江,哪儿都有。有些还在位置上,有些已经退了,但关系还在,电话还能打通,饭还能约上。
这就是赵立春的网。不是汉东的网,是全国的网。
陈继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昨晚收到的。匿名信。”
周志远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材料,三页纸,字迹很潦草,像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他看第一页的时候,手指就停住了。
材料上写着一个名字:刘志远。商务部某司司长,赵立春在汉东时的秘书。材料里说,刘志远在商务部任职期间,多次为华泰集团的项目“提供便利”。具体来说,华泰集团在海外的一个能源项目,审批手续本该走两年,刘志远打了招呼,三个月就批下来了。作为回报,赵瑞龙通过一个空壳公司,给刘志远转了五百万。
周志远抬起头。“这个刘志远,专案组查过吗?”
陈继忠说:“查过。三年前查赵瑞龙的时候,就查到了他。但那时候上面有人打招呼,案子就停了。”
周志远说:“谁打的招呼?”
陈继忠看着他,没说话。
周志远明白了。又是钟正国。他没有追问,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上写着一个名字:王建国。北京市某区原区长,赵瑞龙的同学。材料里说,华泰集团在北京的几个地产项目,都是王建国在任期间批的。批的时候没有招投标,没有公示,直接指定华泰集团开发。这几个项目,华泰集团获利超过十个亿。王建国退休后,赵瑞龙给他儿子安排了一个工作,在某投资公司当副总,年薪两百万。
第三页上写着最后一个名字:孙德明。某部委退休干部,赵立春的老部下。材料里说,孙德明退休后,一直在替赵家“跑关系”。谁要见赵立春,先过孙德明这关。谁要给赵家递话,也先找孙德明。他是赵立春在北京的守门人。
周志远把三页纸看完,放在桌上。
“陈主任,这封信的可信度有多高?”
陈继忠说:“不知道。但信里写的事,有些我们查过,对得上。有些我们没查到,需要核实。”
他看着周志远。“周组长,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周志远想了想。“孙德明。”
陈继忠看着他。
周志远说:“刘志远是现职干部,动他动静太大。王建国已经退了,但他儿子还在赵瑞龙的公司里,这条线可以往后放。孙德明退休了,没有职务,动他动静最小。但他手里握着赵立春在北京的所有关系。拿下他,就等于打开了缺口。”
陈继忠点点头。“孙德明的事,专案组查过。这个人很谨慎,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见人。家里就他和老伴,儿子在国外。想见他,不容易。”
周志远说:“不用见他。先查他周围的事。他的电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能查的都查。一个人再谨慎,也会留下痕迹。”
陈继忠说:“好。这件事,你来办。”
上午十一点,周志远从专案组出来,手机响了。是陈海。
“周组长,我到北京了。在火车站。”
周志远愣了一下。“不是下周一吗?”
陈海说:“等不及了。在家躺了快一年,再躺下去就废了。”
周志远站在那儿,笑了。“等着,我去接你。”
四十分钟后,周志远在北京站出站口看见了陈海。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在医院时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但还是瘦。他姐姐站在旁边,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表情有些担心。
“小海,你刚出院——”
陈海说:“姐,我没事。”
他看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