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下午两点,省人民医院。
周志远站在住院部走廊里,等着电梯。墙上贴着“安静”的标识,护士推着药车从身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九楼。
九楼是干部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脚步声被吸走了一大半。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正在低声说话,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
“同志,您找谁?”
周志远拿出工作证。“陈海。在哪个房间?”
小护士看了一眼工作证,又看了看他。“903。您等一下,我去问问医生。”
她刚转身,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昌明从那边走过来,脸色有些发红,像是小跑过。
“周组长,您来了。”
周志远说:“季检,陈海怎么样了?”
季昌明站在他面前,喘了一口气。“医生说,醒了。今天早上醒的。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还好,就是身体很虚,说不了太多话。”
周志远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能进去看看吗?”
季昌明点点头。“可以。但医生说别太久,他需要休息。”
两人往903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眼睛红肿,正往门缝里看。季昌明说,那是陈海的姐姐。女人看见他们,抹了抹眼睛,让开了。
周志远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陈海躺在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深地陷进去。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旁边是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周志远在他床边坐下。离得近了,能看见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快一年了,这个人躺在这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醒了。可他醒了。
陈海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亮,不像一个躺了近一年的人。他看着周志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志远说:“陈处长,我是最高检的周志远。来汉东督察工作的。”
陈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发出了一点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名单……”
周志远心里一动。“名单在我手里。侯亮平交出来的。二十三个人,都在。”
陈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过了几秒,又睁开。这次他的声音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轻。
“高……老师……”
周志远说:“高育良交代了。名单上的事,他都认了。”
陈海沉默了。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他……怎么了?”
周志远说:“还在办公室。等着组织处理。”
陈海又沉默了。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他……教过我。”
周志远说:“我知道。”
陈海说:“我……对不起他。”
周志远没说话。陈海看着他。“他……变了。我也……变了。”
周志远说:“你没变。”
陈海摇摇头。“变了。我……早该把名单交出来。可我……怕。”
他看着天花板。“怕死。怕……醒不过来。怕……再也见不到儿子。”
他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
周志远坐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海的声音又传来,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高老师……说过……法律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心里的。”
他看着周志远。“他刻了。我……也刻了。”
周志远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