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比刘德福家还旧的房子。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就哗哗响。门口的台阶缺了一角,用砖头垫着。
周志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痰音。
“张大爷,我是省里来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门开了。
张德厚站在门口,六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旧棉袄。他眯着眼睛打量周志远,目光里全是警惕。
“省里的?什么省里的?”
周志远拿出工作证。
“最高检的。想跟您聊聊大风厂的事。”
张德厚的脸色变了。
“大风厂?拆了。没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关门。
周志远伸手挡住。
“张大爷,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张德厚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站着的老周,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门打开。
“进来吧。”
屋里比外面还冷。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煤炉子。桌上放着半碗稀饭,一碟咸菜。炉子上的水壶在冒热气,但屋里还是冷得让人哆嗦。
周志远在椅子上坐下。张德厚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
“张大爷,您在大风厂干了多少年?”
张德厚说:“三十年。从学徒干到退休。”
“补偿款的事,您知道吗?”
张德厚不说话了。
周志远说:“您的补偿款应该是五万八,到现在没到账。是吗?”
张德厚低着头,不说话。
周志远看着他。
“张大爷,您别怕。我今天来,就是想帮您问问这件事。省里已经成立工作组了,专门处理大风厂的善后。该补的钱,会补的。”
张德厚抬起头,眼眶红了。
“同志,我跟你说实话。那笔钱,我不要了。”
周志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张德厚说:“因为拿了钱,就得签字。签了字,就得说好话。说了好话,那些工友就会骂我。”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老刘头,就是我邻居。他天天在外面告状,说补偿款没拿到。可他不知道,我要是拿了那笔钱,我就是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张大爷,谁跟您说的,拿了钱就得签字?”
张德厚说:“小蔡。蔡厂长的儿子。”
周志远心里一动。
“蔡成功?”
张德厚点点头。
“去年夏天,他来找我。说山水集团的人说了,只要签了拆迁同意书,就给五千块好处费。他说不是逼我,就是劝我。说厂子反正也保不住了,不如拿点钱,少受点罪。”
他看着周志远。
“我没拿。也没签。”
周志远说:“为什么没拿?”
张德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答应过蔡厂长。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老张,大风厂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别让它散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要是签了,拿了钱,大风厂就真散了。”
周志远看着这个老人,心里堵得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张德厚。
“张大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