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还是那张长条桌,深绿色绒布还是那块深绿色绒布。二十几把椅子,今天只坐了一半。
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高育良以前的位子。今天他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没有摆名牌。李达康坐在老位置,手里的钢笔今天没转,静静地躺在笔记本旁边。田国富没来,据说在家“配合核查”。
周志远的位置依然在沙瑞金对面,正中央。他旁边坐着季昌明,再旁边是老周和小刘。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题只有一个——善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祁同伟案、山水集团案、大风厂拆迁问题,还有督察组查出的其他问题,该交代的交代了,该认的认了。但事情没完。案子办了,人抓了,接下来怎么办?怎么让老百姓看到结果?怎么让那些受委屈的人得到补偿?怎么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你先说说。”
李达康站起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沙书记,各位同志,大风厂的问题,市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
他顿了顿。
“第一步,核实。那三十七份联名信,我们逐一核实,看哪些工人的补偿款确实没到位,差多少,谁经手的。”
“第二步,补偿。核实清楚之后,市里先垫付,把欠工人的钱补齐。然后再追责,该谁出的钱,找谁要。”
“第三步,安置。大风厂的地已经卖了,厂也没了。这些工人以后怎么办?市里正在研究方案,打算在开发区建一个新厂,优先录用原大风厂的工人。”
他说完,坐下。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高育良站起来。
他今天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沙书记,达康同志的三步走,我听完了。想法很好,但有两个问题。”
李达康看着他。
高育良说:“第一,核实。那三十七份联名信,是督察组周组长拿到的。但信里说的事,到底是不是全部属实?有没有夸大?有没有遗漏?这个需要第三方介入核实,不能由市里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
“第二,追责。补偿款没到位,是谁的责任?是开发商?是街道?还是市里?这个责任怎么分,怎么追,追到哪一级,需要有明确的说法。”
他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我不是在挑达康同志的毛病。我是觉得,大风厂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处理不好,会留后患。”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周志远。
“周组长,你怎么看?”
周志远站起来。
“沙书记,高书记说的两点,我同意。大风厂的问题,不只是钱的问题,是程序的问题。”
他看着李达康。
“李书记,您刚才说的三步走,补偿和安置都想到了,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拆迁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开职工代表大会?为什么没有依法评估?这些程序问题,谁来负责?”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周组长,当时情况紧急。工人堵路,交通瘫痪,省里市里都在盯着。我们必须尽快解决问题。程序上确实有仓促,但——”
周志远打断他。
“李书记,‘仓促’这个词,我在汉东听过很多次。刘新建案的程序问题是仓促,欧阳菁案的私下接触是仓促,大风厂的拆迁也是仓促。每一次都是仓促,每一次都说情况紧急。”
他看着李达康。
“可我想问一句——如果每一次紧急情况都可以绕过程序,那程序还有什么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