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站了很久。
从昨晚接到陈继忠的电话之后,他就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事——父亲的案子,钟家,中纪委三年前的调查,还有那份至今没有下文报告。
他知道今天会有结果。
九点十分,手机响了。
是张检。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张检。”
张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志远,陈继忠的报告,我看了。”
周志远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张检沉默了几秒。
“那份报告写得很详细。你父亲当年的案子,确实是被人压下来的。压下来的人,也确实是钟正国。”
周志远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
张检打断了他。
“但是志远,这份报告,现在不能动。”
周志远愣住了。
“张检……”
张检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志远闭上嘴。
张检的声音缓缓传来。
“昨天下午,中纪委开了个会。专门研究了一批旧案,包括你父亲这个。会上争论得很厉害。有人支持继续查,有人觉得时机不成熟。最后的结果是——暂缓。”
周志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暂缓?为什么?”
张检说:“因为钟正国虽然退了,但他的人还在。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十年,经他手提拔的干部,遍布全国。现在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顿了顿。
“志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换届在即,上面要的是稳。有些事,不是不办,是要等合适的时机。”
周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张检,那我父亲呢?他就白等了二十年?”
张检沉默了几秒。
“志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听我说一句话——你父亲当年办那个案子,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公道。 你现在要做的,也不是报仇,是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顿了顿。
“汉东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祁同伟的案子,侯亮平的处理,大风厂的善后,哪一个不比这个急?你先把手头的事办好。等时机成熟了,该查的,自然会查。”
周志远没有说话。
张检继续说。
“志远,你是最高检的人。最高检的人,要懂大局。”
大局。
这两个字,周志远听了太多次。
每一次听到,都意味着有人要让步,有人要妥协,有人要继续等。
可这一次,让步的人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
“张检,我明白了。”
张检说:“你明白就好。陈继忠那份报告,先留在我这儿。你那边,该干什么干什么。汉东的事,才是你现在的主线。”
周志远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很好。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看着那些麻雀,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最后那几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的样子。
他那时候不懂父亲在看什么。
现在他懂了。
父亲在看一个他永远等不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