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还是那张长条桌,深绿色绒布还是那块深绿色绒布。二十几把椅子,坐满了人。
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高育良,右手边田国富。李达康今天坐得笔直,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钢笔放在旁边。
周志远的位置依然在沙瑞金对面,正中央。
但今天,他旁边多了三个人——老周、小王、小刘,坐在列席位置。
会议开始前,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九点整,沙瑞金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是高育良同志提议召开的。议题是,关于最高检督察组近期工作情况的通报和讨论。下面请高书记先讲。”
高育良站起来,朝沙瑞金点了点头,又朝周志远点了点头。
“各位同志,周组长来汉东半个多月了,做了大量工作,查出了不少问题。祁同伟同志昨天已经主动交代问题,高小琴也一并自首。这是督察组工作的成果,值得我们肯定。”
他顿了顿。
“但是,督察组的工作方式,也引发了一些争议。有些同志反映,督察组在办案过程中,过于注重程序问题,忽视了汉东反贪工作的实际成效。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集思广益,把问题谈透。”
他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周志远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肯定督察组的成绩,再抛出争议,最后说要“集思广益”。姿态放得很低,但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一个方向——督察组是不是“过度”了?
沙瑞金看向周志远。
“周组长,你先说说?”
周志远站起来。
“各位领导,高书记刚才说,督察组的工作方式引发了一些争议。我想先明确一点——督察组的工作,始终在法律法规框架内进行。我们查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有证据支撑。我们提出的每一条意见,都有法律依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祁同伟同志的交代材料。厚四十七页,涉及山水集团资金往来、大风厂拆迁内幕、以及他和某些领导干部的关系。其中有十三处,直接或间接牵涉到在座的某几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高育良的脸色没有变化。
李达康的钢笔终于动了。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沙瑞金看着周志远,没有说话。
周志远继续说:“祁同伟同志还交代了一件事——去年12月,山水集团给惠龙公司转账五百万。这笔钱的去向,涉及一个私人账户。账户的主人,是在座某位同志的亲属。”
他的目光落在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的手顿了一下。
“田书记,”周志远说,“您侄子的公司,去年年底进了一笔三百万的款子。这笔钱,是从惠龙公司转出来的。您知道吗?”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志远。
“周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志远说:“没什么意思。只是如实通报。”
他从文件里抽出另一页。
“惠龙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钱正荣,是山水集团保安部长。给孙喜打电话删监控的,也是他。而钱正荣,是祁同伟同志的小舅子。”
他把那页纸推到桌子中央。
“田书记,您侄子那三百万,是从钱正荣的账户转出去的。钱正荣的账户,又是从山水集团进的账。这条线,您能解释清楚吗?”
田国富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烁。
沙瑞金终于开口。
“田书记,有这回事?”
田国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