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这里待了一夜。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高,透着铁栏杆,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他坐在床边,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比昨天平静了很多。
一夜之间,他想了很多事。
想那年汉东大学的操场,想那场大雨,想那一跪。想后来这些年,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想高小琴,想梁璐,想陈阳,想高育良。
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
“祁同伟,有人来看你。”
祁同伟抬起头。
高育良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在他身后的,是周志远。
老周退出去,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志远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祁同伟站起来,看着高育良。
“老师。”
高育良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祁同伟坐回床边。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很久,高育良才说话。
“同伟,你让我很失望。”
祁同伟低下头。
这句话,他等了很久,也怕了很久。
高育良继续说:“我跟了你二十三年,看着你从小警察走到厅长。我以为你懂我教你的那些道理,我以为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
“可你呢?山水集团,高小琴,那些钱,那些事——你让我怎么跟人解释?”
祁同伟抬起头。
“老师,我没想让您解释。”
高育良看着他。
祁同伟说:“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想过让您替我扛。我自己做的,自己认。”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
“自己认?你认得了吗?你知道你那些事牵扯多少人?你知道周组长手里那本账,能让多少人掉脑袋?”
祁同伟沉默。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同伟,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在官场,要有太平的天下,就要先有不太平的准备。 你呢?你有准备吗?你准备的是什么?是高小琴?是那些钱?还是你以为,只要我不倒,你就不会有事?”
祁同伟站起来。
“老师,我没这么想过。”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是怎么想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老师,我想过很多。想过那年跪在操场上的自己,想过陈阳,想过这些年办的案子,想过小琴。也想过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我知道您对我有恩。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可我也知道,有些路,是我自己选的。跪是我自己跪的,钱是我自己拿的,人是我自己办的。跟您没关系。”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复杂。
“同伟,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把我摘出去?”
祁同伟说:“老师,我没想摘您。我只是想说——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记得。只是我自己,没做到。”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
“周组长,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周志远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