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周志远来过一次，是刚到汉东时参观的。那时候侯亮平陪在身边，热情地介绍着各种设备如何先进，审讯流程如何规范。
现在，侯亮平坐在那把椅子上。
对面是周志远和老周。桌上摆着记录本、录音笔，墙上挂着同步录音录像设备，红灯亮着，正在工作。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姿态还算放松，但眼神不像往常那样从容。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有些乱，眼里的血丝说明昨晚没睡好。
“侯局长，”周志远开口，语气很平静，“今天请你来，是有些事需要核实。咱们按程序来，该问的问，该答的答。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证据。”
侯亮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组长，这套词儿，我比您熟。您直接问吧。”
周志远点点头，翻开面前的卷宗。
“第一个问题。刘新建案，第一次讯问是什么时候？”
侯亮平说：“1月23日下午。”
“那次讯问，有没有同步录音录像？”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
“没有。”
“为什么没有？”
“设备故障。”
周志远看着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技术处的设备维修记录。去年12月17日，审讯室设备坏过一次，当天修好。此后三个月，没有报修记录。侯局长，你解释一下，1月23日那天，设备到底坏没坏？”
侯亮平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周志远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刘新建案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批准日期是1月23日。刘新建是1月22日被抓的。为什么先抓人，后补手续？”
侯亮平抬起头。
“周组长，当时情况紧急，刘新建有串供风险。我们请示了领导，领导说可以先采取措施，后补手续。”
“哪个领导？”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季检。”
周志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三个问题。刘新建案的审讯卷宗，被人为修改了七处。修改者，经笔迹初步鉴定，是你本人。侯局长，你有没有修改过卷宗？”
侯亮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志远从卷宗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推到面前。
“这是笔迹鉴定报告。省检察院技术处出的，有你的笔迹存档做对照。结论是，七处修改，高度疑似你本人。”
侯亮平看着那份报告，手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周组长，我承认，卷宗是我改的。”
周志远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但我是为了办案。刘新建交代的那些事，牵扯太多。有些线索还没查实，有些名字还不能动。如果原封不动放在卷宗里，传出去，会影响整个案子的进展。”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侯局长，你办了多少年案子？”
侯亮平说：“十几年。”
周志远点点头。
“十几年，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卷宗是什么？是证据。证据是什么？是不能改的东西。”
他往前探了探身。
“你今天能为了办案改刘新建的卷宗，明天就能为了办案改别人的卷宗。你今天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明天换一个人，也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到时候，卷宗还是卷宗吗？证据还是证据吗？”
侯亮平看着他，没说话。
周志远靠回椅背。
“第四个问题。欧阳菁案，你批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