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静卧在晨雾里，像一头沉睡的兽。
三号楼二层，某间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出的光昏黄而暧昧。
祁同伟站在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安静，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侯亮平和高小琴。
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没人动。
高小琴穿着一件深色开衫，头发随意披着，脸上没有妆，比平时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憔悴。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睡。
“消息确认了？”高小琴开口，声音有些哑。
祁同伟点点头，走回沙发前坐下。
“省纪委那边的人传出来的。周志远在会上把所有人都点了名——你哥、李达康、田国富，还有沙瑞金。”他看向侯亮平，“你的事，他一条一条念的，录音录像、先抓人后补手续、修改卷宗，全在会上说了。”
侯亮平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高小琴把那支没点的烟放在茶几上。
“亮平，你跟我说实话，卷宗到底改没改？”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改了。”
高小琴看着他，目光复杂。
“为什么？”
侯亮平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
“因为刘新建交代的那些事，牵扯太多。他说的那些名字，有些我还没查实，有些……”他看了一眼祁同伟，“有些暂时不能动。”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变化。
高小琴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沙发上。
“那现在怎么办？”
祁同伟站起来，又走到窗前。
“周志远这个人，不简单。”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他来汉东十几天，查到的这些东西，换别人，三个月都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侯亮平。
“他背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侯亮平说：“最高检的人，当然背后有人。”
祁同伟摇摇头。
“不止。他对汉东的事，太熟悉了。刘新建的卷宗，他一来就知道哪儿有问题。欧阳菁那顿饭的监控，他一来就知道备份在谁手里。大风厂的事，他一来就知道往哪儿查。”
他顿了顿。
“亮平，你想想，这些事，连你哥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侯亮平沉默了。
高小琴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他递材料？”
祁同伟点点头。
“而且这个人，对我们的事，知道得很清楚。”
三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天渐渐亮了。晨雾开始散去，远处的公路越来越清晰。
侯亮平忽然开口。
“我想回北京。”
祁同伟看着他。
侯亮平说：“找小艾。她爸那边，能帮我说话。”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走，就是心虚。”
侯亮平说：“我不走，等着他把我办了？”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亮平，你听我说一句——你现在走，他更有理由办你。你不走，他反而要掂量掂量。你背后是钟家，他不敢轻易动。”
侯亮平抬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
祁同伟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