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
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往常快了一些。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停留寒暄。周志远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从身边走过。
李达康第一个出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周组长,大风厂那三十七份联名信,能给我看看吗?”
周志远看着他。
李达康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让人复印一份,下午送到您办公室。”
李达康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
田国富第二个出来。他没有停,只是朝周志远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育良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两个人。他看见周志远,摆了摆手,让那两个人先走,然后慢慢走过来。
“周组长,今天的话,说得不错。”
周志远看着他,等下文。
高育良笑了笑。
“不过周组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枪打出头鸟。”
周志远也笑了。
“高书记,我听过。但我也听过另一句话——鸟要是总缩着头,那要翅膀干什么?”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周组长,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话,可以说,但不能说绝;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做绝。”
他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
“保重。”
走了。
最后出来的是沙瑞金。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
“周组长,到我办公室坐坐?”
周志远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沙瑞金办公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进了办公室,沙瑞金把门关上,指了指沙发。
“坐。”
周志远坐下。
沙瑞金没有坐主位,而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姿态,比开会时亲近了一些。
“周组长,你今天的话,让我很意外。”
周志远看着他,没说话。
沙瑞金继续说:“你来汉东之前,张检给我打过电话。他说,小周这个人,业务过硬,原则性强。但他没说,你这么敢说。”
周志远说:“沙书记,我不是敢说,是不得不说。”
沙瑞金点点头。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得不说?”
周志远沉默了两秒。
“沙书记,您来汉东半年了。您觉得,汉东的问题,出在哪儿?”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目光看着窗外。
“赵家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我来,就是要把这些根拔掉。”
周志远说:“您说得对。但您有没有想过,赵家为什么能经营几十年?”
沙瑞金转过头,看着他。
周志远说:“因为他们懂一个道理——权力不用,过期作废。他们把权力用到了极致,把程序玩到了极致。可您来了之后,用的还是那一套——用权力对权力,用人情对人情。”
他顿了顿。
“沙书记,我不是说您的方法不对。我是说,如果只用权力对权力,那您走了之后呢?下一任来了,再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您的人?这叫什么?这叫轮回,不叫改革。”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周组长,你以为我不想讲程序?我讲得了吗?汉东这盘棋,棋子都是活的,各有各的走法。我要是一步一步按程序走,走到猴年马月才能把赵家的根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