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铺着深绿色绒布，二十几把椅子坐满了人。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高育良，右手边田国富。李达康今天坐得靠前了一些，面前摊着笔记本，那支钢笔没转，安静地躺在旁边。
周志远的位置依然在沙瑞金对面，正中央。
今天这个会，议题是他提议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司法行为，强化程序意识”。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场白很短。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应最高检督察组的要求召开的。周志远同志来汉东这段时间，发现了一些问题。今天咱们敞开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下面请周组长讲话。”
周志远站起来，没有拿稿子，只是把面前的文件夹打开。
“各位领导，我来汉东十三天了。这十三天，我看了卷宗，找了证人，调了监控，也走访了一些地方。今天我想把看到的情况，向大家做个通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先说刘新建案。这个案子办得漂亮，刘新建认罪，赃款追回，社会效果很好。但办案过程中，存在三个问题：第一，第一次讯问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理由是‘设备故障’，但技术处的维修记录证明设备没坏；第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批准日期在抓人之后，先斩后奏；第三，审讯卷宗被人为修改，七处关键供述被掐断。修改者，经笔迹初步鉴定，是侯亮平同志。”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李达康手里的钢笔终于动了，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
沙瑞金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高育良面色平静，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田国富的目光落在周志远身上，若有所思。
周志远继续说：“再说欧阳菁案。批捕之前，侯亮平同志在山水庄园和她单独吃饭，时长两小时。这段监控被人为删除，但备份还在。为什么要私下接触？聊了什么？为什么不按规定回避？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再说大风服装厂。去年十一月，工人堵路，惊动省里。后来这个厂被山水集团接手。但据我们调查，拆迁程序存在问题——没有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没有依法评估，补偿款至今没发全。而山水集团的背后，涉及一些我们正在核查的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
“李书记，您是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在京州地界上。我想请教一下，这个厂的拆迁程序，市里把关了吗？”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周志远，沉默了两秒。
“周组长，大风厂的事，我了解。当时情况紧急，工人堵路，交通瘫痪，我们必须尽快解决问题。山水集团愿意接手，工人愿意拿钱走人，事情平息了。程序上可能有些仓促，但结果大家都接受。”
周志远点点头。
“结果大家都接受？李书记，我这里有三十七份工人联名信，说补偿款只拿了一半。您说的‘大家都接受’，包括这三十七个人吗？”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周志远没有等他回答，转向田国富。
“田书记，您是纪委书记。侯亮平同志私下接触欧阳菁这件事，纪委有没有进行过监督？山水集团和某些领导干部的关系，纪委有没有关注？”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
“周组长，纪委的工作有自己的节奏。有些问题，不是不查，是时机未到。您说的这些，我们回去会认真研究。”
周志远笑了。
“田书记，‘时机未到’这四个字，我听过很多次。每次听到，都想问一句——时机什么时候到？等证据毁了？等证人跑了？等群众闹大了？”
田国富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志远转向高育良。
“高书记，您是政法委书记。侯亮平同志的任用、考核、重大行动审批，都经过政法委。他那些程序问题，政法委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管？如果不知道，那政法委的监督责任在哪里？”
高育良看着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