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第二次站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口。
秘书还是那个秘书,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今天,周志远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谨慎,或者说,戒备。
“周组长,高书记正在接待客人,麻烦您稍等。”
周志远点点头,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他看表的时候,门开了。出来的是吴惠芬,高育良的妻子,汉东大学历史系教授。她看见周志远,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从旁边走过。
周志远站起来。
秘书进去通报,很快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育良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周志远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周组长,久等了。刚才惠芬过来送点东西,聊了几句。坐,坐。”
周志远在沙发上坐下。
高育良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周组长今天来,是为了刘新建案的原件卷宗吧?”
周志远看着他,没说话。
高育良笑了。
“周组长,你别这么看着我。汉东就这么大,有什么事,传得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卷宗是政法委借走的。昨天下午,我让人去办的。”
周志远说:“高书记,我能问问,政法委为什么要借这份卷宗吗?”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周组长,你是搞法律的,应该知道,政法委对重大案件有监督指导的责任。刘新建案是汉东这几年的标志性案件,政法委调阅卷宗,例行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周志远点点头。
“例行工作,当然没问题。但高书记,借阅时间是昨天下午。就在昨天上午,我的人刚刚发现,刘新建案的卷宗里,有七处破绽——审讯记录被人动过手脚,关键供述被掐断。”
他看着高育良。
“高书记,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组长,你是怀疑政法委销毁证据?”
周志远说:“我没这么说。”
高育良笑了,笑得很温和。
“周组长,你刚才那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到了。咱们都是干这行的,话里有话,听得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志远。
“周组长,我来汉东这些年,经手的案子不少。有些案子,办到最后,卷宗确实会有一些问题。为什么?因为办案是人办的,人不是机器,难免有疏漏。但你要说政法委故意销毁证据,那我不能同意。”
他转过身,看着周志远。
“周组长,你知道我最反感什么吗?最反感的就是,不看功劳看苦劳,不看结果看过程。”
周志远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高书记,您说的,我明白。但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育良看着他。
周志远说:“功劳是功劳,程序是程序。如果把功劳当成了违反程序的理由,那迟早有一天,有人会用同样的理由,来违反更大的程序。”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周组长,你这话,有点意思。”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周志远也坐。
周志远坐下。
高育良给他添了茶。
“周组长,我今天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周志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