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上午的会议记录。他看得很慢,偶尔在某句话下面画一道线。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张建国。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周组长,技术处张建国报到。”
周志远抬头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建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
周志远没急着说话,继续看了会儿记录,然后合上文件夹。
“张建国,知道我为什么调你回来吗?”
张建国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志远笑了:“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周志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姐夫孙喜,昨天把东西给我了。”
张建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周志远回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姐夫为什么辞职?”
张建国又沉默了。
周志远走回桌前,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放平缓了一些。
“张建国,我不是来办你的。如果我想办你,今天你就不是坐在这里,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接受问话。”
他看着张建国的眼睛。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答完了,你还是技术处的干部,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如果有半句假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周组长,您问。”
“第一,1月23日那天,审讯室的设备到底坏没坏?”
张建国摇头:“没坏。我查过记录,那天的设备运行正常。”
“那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张建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不敢。侯局长办的案子,是沙书记都点头的。我一个小技术员,说了能怎样?说不定连工作都保不住。”
周志远点点头。
“第二,谁让你调去京州区的?”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
周志远看着他:“你已经说到这儿了,还差这一句吗?”
张建国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季检批的。”
周志远的眼神微微一动。
“季昌明?”
张建国点点头:“人事调动,最后都要检察长签字。但具体是谁先提的,我不知道。只知道过完年没几天,处里就通知我,调去京州区,下周一报到。”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季昌明。
那个在他来汉东第一天就暗示“汉东水深”的人,那个悄悄把张建国调走的人,那个把孙喜的地址纸条放在他桌上的人。
到底是哪一边的?
“第三,”周志远继续问,“你姐夫删监控的事,你知道多少?”
张建国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周组长,我姐夫就是个保安,他懂什么?那天是山水集团的保安部长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把那段监控删了。我姐夫害怕,就照做了。但他留了个心眼,删之前拷了一份。他跟我说过这事,我让他赶紧销毁,他说……他说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周志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