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整栋楼黑黢黢的,只有四楼一间窗户亮着昏黄的灯。楼道里没有电梯,他踩着水泥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走。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二楼那盏还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四楼,401。
他敲门。
里面没动静。
再敲。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孙喜?我是最高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上下打量着他。二十五六岁,寸头,穿一件旧卫衣,眼睛里带着血丝。
“最高检?”孙喜的声音里满是不信,“证件呢?”
周志远把工作证递进去。孙喜看了半天,又看看周志远的脸,终于把门打开。
“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和几罐啤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放新闻联播。
孙喜把椅子让给周志远,自己坐在床边。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周志远没回答,在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房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上面落着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影,孙喜搂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两人都穿着安保制服,笑得开心。
“那是张建国?”周志远指了指照片。
孙喜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你小舅子。”
孙喜没说话。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递给他。
“这封信,你看过吗?”
孙喜接过去,看了几行,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没写过。”
“我知道你没写过。但你认识写信的人。”
孙喜沉默。
周志远把信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孙喜,我来找你,不是要办你。你在山水庄园当安保队长的时候,工作上有什么失误,那是以前的事。我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欧阳菁和侯亮平在山水庄园那顿饭的监控,备份在哪儿?”
孙喜抬起头,看着他。
“周组长,我就是个看监控的,那些东西跟我没关系。”
“那你怎么解释,这封信里把你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周志远晃了晃手里的信,“写信的人知道备份在你手里,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辞职。你觉得他是随便写的?”
孙喜低下头,不说话了。
电视里,新闻联播到了尾声,播音员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滋滋啦啦的。
过了很久,孙喜才开口。
“周组长,我要是说了,会怎么样?”
周志远看着他:“那要看你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你是证人,受法律保护。如果是假的——”
他顿了顿。
“孙喜,你辞职之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吧?张建国把你安排到这儿,租房子、生活费,都是他出的?”
孙喜的脸白了。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楼下是一条窄巷子,几个小贩正在收摊,把三轮车往巷子深处推。
“你小舅子是个好人,想帮你。”他放下窗帘,回过头,“但他自己也在漩涡里。技术处的设备维修记录,十二月修过一次,一月没坏。可他不敢说。为什么不敢?因为他知道说了会得罪人,得罪的还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孙喜咬着嘴唇,不说话。
周志远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喜,你告诉我,那顿饭的监控,备份在哪儿?谁让你删掉原版的?只要你说了,我可以保证,你和张建国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