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技术处的档案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设备维修登记簿。
老吴站在旁边，不时往门口瞟一眼。档案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每一次都让他肩膀微微一紧。
“周组长，您快点看，这要是让人知道……”
周志远没抬头，一页一页翻着。
去年十二月的记录，确实有一条：12月17日，三楼审讯室摄像设备故障，当日报修，当日修复。维修员签名：张建国。备注：更换电源模块。
周志远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然后他往后翻。一月、二月、三月，直到今天，再没有第二条维修记录。
他合上登记簿，看向老吴：“张建国今天在吗？”
老吴摇头：“调走了。过完年就调去下面的区院了。”
“谁调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吴压低声音，“周组长，您也知道，人事调动，我们这些小兵哪能知道原因。”
周志远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出档案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走廊尽头，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卷宗走过，看见他，微微点头致意。
周志远也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季检，是我。有件事想请教。”
五分钟之后，周志远出现在季昌明的办公室。
季昌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老花镜，示意他坐。
“周组长，什么事这么急？”
周志远没坐，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季昌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维修记录照片，沉默了几秒。
“技术处的人给您看的？”
“季检，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周志远收回手机，“张建国这个人，您了解吗？”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出头，业务不错，在技术处干了五六年。调去区院，正常轮岗。”
“正常？”
季昌明看着他，没说话。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季检，审讯室的设备十二月修过，一月审讯刘新建的时候，没坏。但侯亮平的笔录上，写的是‘设备故障’。”
季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组长，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志远压低声音，“有人说了谎。要么是技术处的维修记录造假，要么是侯亮平的笔录造假。季检您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季昌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远处，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过。
“周组长，”他缓缓开口，“我在汉东三十七年，见过的事不少。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周志远没接话。
季昌明继续说：“侯亮平这个人，有些做法我确实不认同。但他办的那些案子，没有一个是错案。赵德汉、丁义珍、欧阳菁、刘新建，哪一个不是证据确凿？哪一个不是罪有应得？”
他转过头，看着周志远。
“如果因为程序上的一点瑕疵，把这些案子都推翻了，那才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周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季昌明并排站着。
“季检，您说的我都认。那些人是罪有应得，侯亮平有功，这些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
“但有一句话，我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季昌明看着他。
周志远说：“‘法律如果被权力强奸，生下来的怪胎叫特权。’”
季昌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