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天,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混成了一团。民警们轮班盯着屏幕,眼睛熬得通红,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几十万条银行流水、酒店入住记录、交通出行数据、IP地址信息,像一座庞大而混乱的数字迷宫,而齐建山就藏在迷宫的某个角落里,用三十多张假身份证,把自己伪装成无数个不同的人。
齐建山的反侦察意识,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技术队的老刘说,他干了十五年网安,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三十多张假身份证,遍布全国各个省份,每张身份证对应一套完整的身份信息,每一套都是精心伪造的,从照片到字体到防伪标识,几乎可以乱真。
他每到一个城市,就换一套身份,住酒店、买机票、刷卡消费,全部用假证。从来不在一个城市待超过一个月,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留下连续的活动轨迹。
他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全国各地流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杭州,明天可能在成都,一周后又在郑州。这边的信徒刚发现被骗,他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继续他的“开示”和“法事”。
技术队的民警熬了整整七天七夜,对着海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他们从一张银行卡入手,追踪到一笔消费记录;从一笔消费记录,关联到一张假身份证;从一张假身份证,回溯到一条酒店入住信息。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细线,在庞大的数据网里穿来穿去,稍有不慎就会断掉。
第八天的凌晨,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嗡嗡的运转声。老刘咬着已经凉透了的包子,盯着屏幕上那张消费记录的位置。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可他的目光像一把刀,死死地钉在屏幕上的那行字上。
他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抬起头看着他。
“找到了!”老刘的声音嘶哑,可那嘶哑底下是压不住的激动,“他的尾巴露出来了!”
他疯了一样冲出了技术队的办公室,手里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轨迹报告,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为他引路。
陆峥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老刘冲进来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直接把报告拍在桌子上。
“陆队!我们锁定齐建山的位置了!”
陆峥和苏沉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峥绕过大办公桌,一把抓起那份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苏沉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
“福建福州。”老刘指着报告上被红笔圈出来的那行字,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通过他最新的一笔银行卡消费记录锁定的。今天下午,福州鼓楼区一家五星级酒店里面的奢侈品店,刷卡消费一万两千元。用的身份证是他三十多张假证里的一张,名字叫王建国,照片是他本人,但经过技术比对,确认就是齐建山。”
“我们立刻调取了那家酒店的入住记录。王建国三天前就入住了,开的是行政套房,一直没有退房。酒店的监控录像我们也调了——画面里那个办理入住的男人,体貌特征、走路姿态,和齐建山完全吻合。”
老刘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查到,他入住之后,还约了福州当地的两名女信徒在酒店里见过面。也就是说,全国都在通缉他,他还照常做法、照常骗钱、照常骗色。这个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全国A级协查通报已经发出去快十天了,各地公安机关都在排查。
换了任何一个人,早就吓得缩进壳里不敢露面。可齐建山没有。他依然住五星级酒店,依然约女信徒“开示”,依然刷卡买奢侈品。在他看来,那三十多张假身份证就是他的隐身衣,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找到。
陆峥的眼神变得冰冷。
“干得漂亮。”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立刻组建抓捕组,跟我去福州。赵磊,马上联系福州警方,通报案情,请求他们配合。先把酒店所有出入口封锁,不许齐建山离开酒店半步。”
“是!陆队!”
赵磊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电话打到福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福州警方高度重视,刑侦支队、特警大队、辖区派出所,多警种联动,立刻派出警力赶赴那家酒店。
十几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酒店外围,特警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大门、侧门、地下车库、消防通道、员工通道,甚至酒店后面的排污井盖旁边都站了人。
前台被便衣民警接管,电梯和楼梯口安排了人把守,每一层的安全通道都有人蹲守。整栋酒店像一只被收紧了口袋的网,里面的猎物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