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缺失的家庭教育
    随着审讯的深入,专案组终于摸清了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走上违法犯罪道路的。

    包括赵凯在内,战魂帮几乎所有的核心成员,都有着极其相似的成长背景。

    帮主赵凯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根本管不住这个孙子。他初中就辍了学,父母只知道给他打钱,满足他所有的物质需求——最新款的手机、名牌运动鞋、大把的零花钱——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生活,更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赵凯被抓的第二天凌晨,他的父母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赵凯的母亲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深色外套,头发凌乱,脸色蜡黄,一进公安局大门就哭了出来。她拉住接待民警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警察同志,我儿子呢?赵凯呢?他到底怎么了?”

    民警把他们带到了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两位老人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坐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手铐,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黑色卫衣皱巴巴的。隔着一面玻璃,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个世界。

    赵凯的母亲趴在玻璃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几乎站不住。赵凯的父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通红,可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那边的儿子,像在确认那真的是他的儿子,真的是那个他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只会在电话里说“爸,给我打点钱”的儿子。

    “我们对不住他……”赵凯的母亲哭着说,“我们只知道赚钱,从来没好好管过他,从来没教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再多的眼泪,再多的后悔,也换不回赵凯已经走过的路。

    团伙里的二号人物王航,外号“战魂航”,今年十九岁。他的父母在他小学时就离了婚,他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酗酒,喝醉了就打他,打得狠了就用皮带,用酒瓶。他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在社会上游荡,睡过网吧,睡过桥洞,偷过东西,被人打过,也打过别人。直到遇见了赵凯,加入了战魂帮,他才觉得自己有了“家”。

    审讯室里,王航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在帮里,才有人跟我说话,才有人记得我叫什么。凯哥请我吃饭,给我买衣服,打架的时候冲在前面罩着我。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可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在那些被父亲打得蜷缩在角落里的夜晚,在那些饿着肚子流浪街头的白天,就已经流干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终于有人对他好了,他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日子。

    坐在他对面的苏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笔录上写下了一行字:家庭破碎,缺乏关爱,将畸形的“帮派情谊”误认为归属感。

    还有那个带头围堵派出所的李航,外号“战魂行”,今年才十七岁。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是跟着姥姥长大的留守儿童。姥姥七十多岁了,耳朵不好使,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根本管不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他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天天泡在网吧里,打游戏、看直播、刷短视频。那些暴力游戏里的砍杀画面,那些短视频里“大哥”带着一群小弟在街头横行霸道的场面,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分不清虚拟和现实,觉得那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加入战魂帮之后,我觉得自己特别牛。”李航在审讯室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我,谁见了我都得叫声‘航哥’。以前在学校里没人看得起我,现在谁敢惹我?”

    民警问他:“你知道你围堵派出所、打砸酒吧、逼人跳河,这些行为是违法的吗?”

    李航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小声地问了一句:“警察叔叔,我会坐牢吗?要坐多久?能给我妈打个电话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跟着大哥有面子、有吃有喝,却不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走向监狱的深渊。

    剩下的成员,也大多如此。要么父母离异,家庭破碎,无人管教;要么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留守儿童,缺乏关爱;要么父母溺爱,只懂满足物质需求,从不教孩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早早地离开了学校,脱离了家庭的管教,在网络和社会的夹缝里野蛮生长。他们把暴力当成荣耀,把违法当成个性,把赵凯这样的黑恶头目当成了偶像。

    审讯室里,不少少年在交代完罪行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有人哭了,有人发抖,有人反复问民警“我会不会坐牢”“要判几年”。可这个时候再后悔,已经晚了。他们犯下的每一笔账,都要自己用青春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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