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天岗，二十二岁，益阳县本地人。平时在短视频平台直播唱歌，有几千个粉丝，不算火，但也能糊口。他的直播间背景是一面贴满海报的墙，麦克风是那种几百块的入门款，他说那是他攒了三个月才买的。
陆峥带着民警找到了天岗的住处。
那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敲开门的时候，天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合眼。看到门口站着穿警服的人，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像一只被反复惊吓过的猫。
直到陆峥说明来意，拿出那段在网上疯传的视频，天岗的情绪才终于绷不住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蹲了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真的快被他们逼疯了……”
陆峥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天岗的手还在抖，接过民警递来的水杯，水洒了一半。他喝了一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三天前，他像往常一样在直播间里唱歌。那天唱的是几首老歌，弹幕不多，但气氛还算热闹。唱到一半的时候，弹幕里突然刷进来几条评论，内容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的——“战魂帮驾到，主播出来接驾”“凯哥来了，主播赶紧跪下欢迎”。
天岗当时没听说过什么战魂帮，以为是哪个网友在玩梗，也没在意。他看了一眼弹幕，随口说了一句：“战魂帮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没听过。你们别在我直播间刷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是这句话。
他说完之后，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满屏都是“你等着”“你完了”“你知道你得罪了谁吗”。天岗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人就退出了直播间。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口嗨，直播结束后，洗了个澡，就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战魂帮的三个核心成员——“战魂航”“战魂涛”“战魂武”——正在直播间里。三个人当场暴怒，觉得天岗是在侮辱战魂帮，不给他们面子。战魂航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这小子找死，明天去给他长长记性。”战魂涛回了一个字：“弄。”战魂武发了一个刀的表情。
第二天晚上，天岗和两个朋友在县城一家饭店吃饭。那是他常去的一家小馆子，老板认识他，还给他多送了一碟花生米。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天岗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就是战魂航，染着一头黄毛，脖子上挂着银链子，嘴里叼着烟。身后的人手里拿着钢管和甩棍，把狭窄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他。”战魂航吐了一口烟，指了指天岗。
还没等天岗反应过来，几个人就冲了上来。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有人一脚踢翻了他面前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溅了他一身。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他的背上、头上、肋骨上。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听到朋友在喊“别打了”，然后听到有人骂“再多嘴连你一起打”。朋友的声音没了。
打了大概五六分钟，战魂航一挥手，几个人把天岗从地上拖了起来，架着胳膊往外走。他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是被拖着下楼的。经过前台的时候，饭店老板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被塞进了一辆面包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外面有人打电话报警，可没有人敢拦。
车子开了很久。冬天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割。天岗蜷缩在后座，嘴里有血腥味，左眼肿得睁不开，只能从缝隙里看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飞掠。他问了一句“你们要带我去哪”，旁边的人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说“闭嘴”。
车子停了。他被拖下车，摔在地上。地面冰凉坚硬，他趴在那里，看到眼前是一条河。河面上结着薄冰，灰白色的冰面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河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四下里没有一户人家。
“脱。”战魂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天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看着战魂航，嘴唇哆嗦着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脱光。听不懂人话？”
天岗没有动。几个人围上来，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他挣扎了两下，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一丝不挂地站在了河边的泥地上。
零下好几度的风直接吹在他的皮肤上，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下去。”战魂航指了指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