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嘶吼了,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低语。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张涛的肩膀上,手机里的声音对他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温暖而遥远。他的手依然握着刀,刀刃却已经垂到了腰侧,不再抵着任何人的喉咙。
这是最好的时机。
陆峥的目光从熊沐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头。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到了最低,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机说了一句话。那声音轻到站在他身边的苏沉都几乎听不见,可信号那一头的赵磊,听得清清楚楚。
“熊沐交代了窝点地址——红光小区,3栋2单元601室。立刻行动。端掉窝点,解救所有人,找到他的身份证和毕业证,带回现场。”
耳机里传来赵磊沉稳的回应:“明白。”
陆峥没有再看赵磊的方向。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熊沐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知道,现在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不能有任何可能刺激到熊沐的眼神交流。赵磊会处理好一切。
警戒线外,赵磊收起了耳机,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抓捕组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人,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精密机器,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问题,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衣特警拉上了黑色面罩,检查了枪械和破门锤;技术员拎起了信号屏蔽器和执法记录仪;几个年轻民警把防弹衣套在便装外面,拉链拉到最顶端。
赵磊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熊沐——那个年轻人还在哭,还在和父母说话,还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半年的那个地狱,马上就要被掀翻了。
“出发。”
十几辆警车没有拉警笛,没有闪灯,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现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紧闭,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赵磊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熊沐提供的地址,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
二十分钟后,车队赶到了城郊结合部的红光小区。
这是一个老旧的安置小区,没有围墙,没有门卫,几栋六层高的居民楼灰扑扑地戳在那里,外墙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水泥。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垃圾桶旁边堆着没人收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3栋在小区最里面,单元楼门口的灯坏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赵磊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六楼。
601室的窗户拉着深色的窗帘,窗帘后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楼下几个单元门口,有烟头明灭的光——那是提前到达的便衣,已经把整个单元楼的所有出入口都封锁了。
“一楼到顶楼,所有住户原地不动。楼梯口、电梯口、消防通道,一个不留,全部守住。”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601室,破门强攻。进去之后先控制所有人,再搜房间。注意,里面可能有被控制的受害者,不要误伤。”
所有人无声地点头。
赵磊一挥手,六名特警鱼贯而入,贴着墙壁,沿着楼梯快速上行。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顺着楼梯往上漫。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没有人去管它。
六楼到了。
601室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有人在说话,语气激昂,像是在讲课,又像是在鼓动。偶尔夹杂着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磊贴着门板听了几秒,退后一步,对着破门的特警点了点头。
破门锤抡了起来,带着全身的重量,猛地砸在了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锁芯被硬生生撞断,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待在原地!双手抱头!”
特警们鱼贯而入,黑色的身影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他们的动作快而精准,两个人扑向站在黑板前面的“讲师”,两个人控制住了阳台门口的“主管”,剩下的人散开,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出租屋里的场景,让冲进来的民警们心里一紧。
客厅不大,不到十五平米,地上铺着劣质的泡沫地垫,地垫上密密麻麻地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廉价的、皱巴巴的衣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最前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五级三晋制”“连锁经营”“圆梦”之类的字眼,旁边贴着一张手绘的金字塔结构图,箭头一层一层地往上指。
看到警察冲进来,坐在地上的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开始发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