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父母的电话
    电话铃声还在响。

    陆峥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没有催熊沐,只是安静地举着,像举着一盏灯。

    熊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东西。他怕接起来之后听到的不是父母的声音,怕这又是一个骗局,怕这半年来唯一支撑他没倒下去的那根柱子,在最后一刻也是假的。

    可他不能不接。

    他点了头。

    陆峥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把手机举高了一些,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到熊沐耳朵里。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急促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喂?你好?请问是谁啊?刚才给我们打了十几个电话,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儿子沐沐有消息了?”

    是母亲的声音。

    这半年里,熊沐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想象过这个声音。在被打得蜷缩在墙角的时候,在被关在小黑屋里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在被逼着给家里打电话骗钱的时候,他都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声音。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以为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哭了。

    可当那声“沐沐”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刻,他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硬撑的防备,所有“我不能哭”“我不能示弱”的念头,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墙,瞬间碎成了粉末。

    “妈——!”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不是喊,是嚎。是一个孩子在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后,终于找到妈妈时的那种嚎啕大哭。他的身体猛地往下坠,膝盖差点弯下去,全靠左臂还勒着张涛才没有跪倒。他的眼泪喷涌而出,不是流,是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硬挤出来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没有擦,也顾不上擦。

    “妈!是我!沐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大到即使隔着手机、隔着免提、隔着五十米的空旷广场,也能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沐沐?!真的是你吗?我的儿啊!你去哪里了啊?这半年你到底在哪里啊?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妈妈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啊!”

    熊沐的母亲哭得几乎断了气,声音时断时续,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在艰难运转。旁边有人低声劝她别激动,她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喊“我的儿啊”。

    “妈……我被骗了……”熊沐的哭声小了一些,可声音更加破碎了,像被人踩碎了的玻璃碴子,“我被人骗到传销里了……他们把我关起来了……打我……骂我……不让我吃饭……我跑了好几次,都被抓回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那不是因为声音小了,是因为那些话太疼了,疼到他自己都不忍心说出口。

    “妈,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电话那头,熊沐的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剩下含混的、一遍又一遍的“我的儿”“我的儿”。那声音没有任何信息量,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手,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熊沐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现场安静得让人窒息。

    五十米外的警戒线旁,赵磊侧过头,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下眼睛。旁边的几个年轻民警早就红了眼眶,有人把脸别向一边,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就连那几个从巷子里撤出来的便衣特警,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垂了下去,枪口指着地面。

    苏沉站在陆峥身边,目光落在熊沐脸上,看着那个年轻人从歇斯底里的疯狂变成嚎啕大哭的崩溃,又从嚎啕大哭的崩溃变成无声流泪的委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更沉,更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

    “沐沐,别哭了。”

    熊沐的父亲接过电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熊沐的耳朵里。

    “男子汉大丈夫,别哭。爸爸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知道你受苦了。你别怕。”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透过免提传了过来。

    “爸爸妈妈已经在高速上了。我们开车赶过去,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临江了。我们一定会接你回家。”

    熊沐的父亲没有说“你千万要好好的”,没有说“别做傻事”,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具体且有确定性的:我们在路上,几个小时就到,接你回家。

    这种确定性,是熊沐这半年来最缺少的东西。

    “爸……”熊沐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猫崽。

    “儿子,你听爸爸说。”熊沐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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