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沐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的嚎叫。他的左臂猛地收紧,死死地勒住了张涛的脖子,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右手的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压了下去,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得像撕开一块湿透的布。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殷红的、温热的血,顺着张涛的脖子往下淌,流过锁骨,浸进衣领,染红了大片衣料。刀刃上挂着一线血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暗红色的光。
“啊——!”
张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那叫声短促而凄厉,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本能地去掰熊沐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可熊沐勒得极紧,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他的指甲在熊沐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熊沐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愤怒浇铸的铁像。
“别动!再动我现在就杀了你!”
熊沐红着眼睛,对着张涛疯狂地吼道。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变得粗粝、沙哑、扭曲,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刀锋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浅层的静脉,血流得更凶了,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小小的溪流,顺着张涛的锁骨窝往下灌。
张涛不再挣扎了。不是不想挣扎,是没有力气了。他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灰白色,嘴唇从青紫变成了黑紫,眼睛半睁半闭,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眼白。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那是失血和缺氧共同作用下,身体最后的应激反应。
现场的局面,瞬间急转直下。
五十米外的民警们全都变了脸色。赵磊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地收住了——他不能过去,过去只会让熊沐更加激动。狙击手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可瞄准镜里的画面太乱了——熊沐和张涛贴得太紧,头部和心脏的位置被张涛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是那种愤怒的沉,是一种极致的、压到冰点以下的冷静。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巷子里的便衣特警,目光像两把刀一样射过去,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巷口炸开:
“全部出来!立刻撤出去!”
巷子里的特警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带队的中队长脸色铁青,一挥手,几个人像被烫了脚一样从巷子里撤了出来,低着头,快步退到了五十米外的警戒线外。他们的动作很快,可再快也快不过熊沐眼睛里的那道裂缝——信任的裂缝,已经裂开了,而且裂得很深。
可熊沐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球表面蒙着一层水雾,可那水雾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是被欺骗之后的、彻底的、绝望的愤怒。他看着陆峥,又看了看苏沉,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射,像是在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也在骗他,是不是也在演戏,是不是也像张涛一样,笑着把他推进地狱。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骗我的……”他的声音不再是吼叫,变成了一种低沉的、颤抖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喃喃自语,“你们和传销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枯叶。可那把刀始终稳稳地贴在张涛的脖子上,没有离开过哪怕一毫米。那是他用半年的屈辱和疼痛换来的本能——越是害怕,手越要稳。
陆峥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着,可他不能让熊沐看到任何紧张。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十指张开,像是在举着一面无形的、写着“我没有武器”的旗帜。他的动作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清晰可见,慢到像是在做一场慢动作的表演。
“小伙子,你别激动。”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磐石,“对不起,是我们的错。刚才的埋伏,我们不知道。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跟你郑重道歉。”
他没有解释,没有找借口,没有说“那是他们的主意,跟我没关系”。他直接说——我错了,我们错了。在熊沐现在的状态下,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只有最直接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认错,才有可能让他听到。
“你看,他们已经全部撤出去了。”陆峥侧过头,示意熊沐看那条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又指了指五十米外的警戒线,“现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人了。我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们绝对不会再用任何套路骗你,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说完,陆峥对着熊沐,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腰弯得很深。他的头低下去,后颈暴露在深秋的冷风里,没有任何防护。这个姿势维持了足足三秒钟,他才直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情愿,没有任何勉强,只有一种诚恳到近乎卑微的歉意。
苏沉也站在一旁,对着熊沐,微微鞠了一躬。他的动作没有陆峥那么大,